第386章 没等来涨,等来了免费的!
    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,一个穿粗布衫的少年攥着拳头,脖子伸得老长,往前头看。

    他叫卫朔。

    麻布袋空着,挎在肩上,和上回去孟氏藏书楼时一样。

    那次他在楼下站了半个时辰,管事说修缮闭馆,无期。

    他身前排着个四十多岁的屠夫,袖口沾着猪血渍,没洗干净,探着脑袋往前面瞅:“这真不要钱?”

    卫朔没接话,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,手心出了汗。

    队伍移得不快,每个人上前都要核验、念字、签名。

    但没人催,也没人离开。

    日头升到竹棚顶上的时候,轮到屠夫了。

    属吏抬头,“识字?”

    屠夫挠了挠后脑勺,“认得……百来个?”

    属吏翻开《秦律入门》首页,指着第一个字:“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秦。”

    属吏又指第三行头一个:“这个。”

    屠夫歪着头看了三息,“……罚?”

    “罪。”

    属吏把帛册合上,推过去,“回去好认字,卷首有常用字表。”

    屠夫按了手印,抱着三册帛卷走了,走出三步回头看了眼竹棚,像怕有人追上来把书要回去。

    卫朔往前迈了一步,站到长案前。

    属吏抬头,目光从他洗白的衣衫扫过,停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姓名?”

    “卫朔。”

    “识字?”

    “识……识三百余。”

    属吏从案上抽出一册《秦律入门》,翻到第五版,指着中间一行。

    卫朔低头。

    字迹方正,大小一致,不是手写的。

    每个字的边缘清晰,笔画匀净,像铜印盖上去的,但比铜印密得多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声音干涩,但每个字都念对了。

    属吏点头,三册帛卷推到案沿。

    卫朔双手伸出去。

    手指碰到帛面的那一瞬,他的指尖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帛面光滑,墨字清晰,比他以前在乡学里借到的竹简轻了太多。

    竹简上的字是刀刻的,深浅不一,有的笔画歪扭。

    这个不一样,整齐得不像人写的。

    他把三册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后面有人轻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卫朔回过神,把帛册塞进麻布袋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三步,停住。

    他从袋里把《秦律入门》抽出来,翻开首页,站在路边看。

    卷首是常用字表,三百二十字,按偏旁归类。

    他认识的有大半,不认识的用朱砂标了读音。

    他翻到第二页,秦律第一条,原文加注解,注解用的全是常用字。

    看得懂。

    卫朔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把帛册合上,没有塞回袋里,抱在怀里,贴着前胸。

    同一条街,另一端。

    孟氏名下的书肆,门板大开。

    里头的竹简架子码得整齐,几卷竹简上还挂着木牌,《尚书》残篇,二十金。《诗三百》节选,十五金。

    掌柜靠在柜台后面,下巴搁在手背上。

    从辰时到现在,没有一个人进门。

    连问价的都没有。

    街上的人全往南边那三座竹棚去了,脚步急,像怕去晚了领不着。

    他听见属吏唱报编号的声音,一个接一个,从甲字号排到了乙字号。

    掌柜的眼皮跳了两下。他把挂在最外面那卷《尚书》残篇的木牌取下来,翻到背面看了看。

    二十金,进价十八。这批货是半月前孟氏管事吩咐从城外收来的,说要囤着,等涨。

    没等来涨,等来了免费的。

    他把木牌塞回竹简架上,没再看街面。

    街角茶摊。

    孟氏管事坐在条凳上,手里端着茶碗,碗里的茶凉了,没喝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条长队,看着少府属吏一册一册往外递。

    领到书的人有的站在路边就翻开看,嘴唇跟着动;有的皱着眉头,大概是字太多读不太懂;有的笑了,把帛册往怀里揣,揣得比银子还紧。

    管事的目光落在那些帛册的封面上。

    官印,骑缝盖的。编号各个不同。

    他把碗搁回桌上,碗沿磕在桌面,响了一声,茶水晃出来几滴。

    帛册不是竹简,不是刀刻的。

    五十个人抄不出这个速度。

    管事站起来,把碗里剩的茶泼在地上,转身往巷子里走。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。

    午后,未时。

    竹棚下的简册空了。

    属吏在棚前挂出木牌,四个字:今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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