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尽。
下面一行小字:明日辰时续发。
还没散尽的人群回头看了一眼木牌,有人叹气,有人踮脚往案上看,确实空了。
散去的人流里,卫朔走在最边上,麻布袋贴着胸口,里头三册帛卷硌着肋骨。
他没走大路,拐进小巷,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是跑着回到城北那间租来的土屋。
进门,把门闩插上,坐到案边。
案上只有一盏油灯,半碗冷粥。他把《秦律入门》摊开,平铺在粥碗旁边,凑近了看。
一行一行往下读,嘴唇跟着动,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翻回卷首字表对照。
天黑了,油灯点上。
灯芯噼啪响了一声,卫朔没抬头。
……
孟氏藏书楼,二楼。
窗板还封着,天窗细缝漏下一道斜光,把案面劈成明暗两截。
孟启把一册帛卷拍在案上,封面的官印鲜红刺眼。
“南城竹棚,三日发完九百册,明日第二批。”
灰袍人伸手把帛卷拿过来,翻开。
第一页,常用字表。
第二页,秦律第一条,原文加注解。
第三页,减刑律令条文,后附两行释义。
翻到第三页,他把帛卷扔回案面。
“律令条文谁都会抄。”灰袍人的指甲敲了敲那两行释义。
“释义呢?注疏呢?为什么这条律令是这个意思而不是那个意思,谁来教他们?”
孟启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荀恪坐在右侧,眼皮耷拉着,端着茶碗没喝,碗沿在指间转了半圈,开口。
“书发下去了,没有师传,学子自己读。”
他把茶碗搁下,碗底磕了一声,“读偏了,读错了,读出完全相反的意思,到时候考试答什么?”
灰袍人接话,语气松下来,甚至带了点笑意:“让他们读,读完发现读不懂,自然还得来求我们。”
三人的目光在案面那册帛卷上碰了一下。
孟启把帛卷拿起来,合上,压回袖中。
“不堵书了,堵嘴。”
灰袍人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“准确说,堵他们自己的嘴。让他们亲口说读不懂。”
荀恪站起来,手扶着椅背,“门客散出去,不攻朝廷,只聊学问,只提疑问,只好心提醒。”
“明日开始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