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六矢齐发,无一穿透!
    铁矢撞上第一辆车的前板。

    声音不像蒙恬预想的那样,不是铛,是嘭。

    沉闷的,像锤子砸进沙袋。

    铁板颤了一下,车身微晃,四匹挽马打了个响鼻,蹄子刨了两下石板,没退。

    蒙恬抬头。

    弩矢落点在前板偏左,矢头嵌进去不到半寸,矢杆斜着挂在那里,尾羽还在颤。

    第二支射中车顶弧面,矢头一触铁皮,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过整条街,火星溅出一小蓬,矢身顺斜面滑出去,落在三步外的石板上弹了两弹,停了。

    第三支、第四支几乎同时到,一支打在侧板铆钉带上,弹飞,旋着钻进旁边馄饨摊的案板里。

    另一支擦过车厢底沿,钉进了地砖缝。

    六矢齐发,无一穿透。

    街上百姓已经趴下了。

    卖饼婆子缩在案板底下,双手抱头。

    卖水少年蹲在墙角,背篓扣在头顶。

    哭声、叫骂声、凳子翻倒声,乱成一片。

    蒙恬没管百姓。

    他一拽缰绳,战马原地转了半圈,右手剑指北侧绸缎庄阁楼。

    “弩手!压!”

    车队两侧盾兵已经自发举盾结阵,盾面朝上斜举,遮住露天的缝隙。

    楼上没给他们喘气的时间。

    绞弦声再起,第二轮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弩矢。

    一只黑褐色的陶坛从绸缎庄阁楼窗口砸下来,在空中转了一圈半,砸在第二辆铁甲车车顶。

    坛碎了,黑油四溅。

    稠的,顺着铁皮往下淌,一股呛鼻的石脂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不是松脂,是黑油,渭水边挖出来的石脂,沾上就擦不掉,点着了水都浇不灭。

    蒙恬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第二坛紧跟着从南侧福来酒楼三层飞出来,砸在第二辆车侧板上,油溅了半面墙。

    还没点火。

    他们在等。等油铺满,一把火,五辆车全烧。

    “打拿坛子的人!”

    这声不是蒙恬喊的,胡亥的嗓子尖而脆,从第二辆车侧方炸出来。

    他一手抱盾,一手指着绸缎庄阁楼窗口,回头冲身后弩手吼:“窗口,左数第二个!看见胳膊了!射!”

    弩手没犹豫,从盾缝探出弩臂,仰角击发。

    嗖!

    短弩矢穿过窗缝,阁楼里传来一声闷哼,第三只坛子还没出窗就歪了,砸在窗台上碎开,黑油顺着外墙流下去,没落到车上。

    胡亥没松气,南侧酒楼还有人。

    他扭头看了一眼,楚云深刚才坐的那个二层雅座窗口已经空了。

    三层檐角,又一只坛子被举起来。

    “合!”胡亥低喝。

    十面盾同时收拢,压成半圆,弧口朝外,盾顶相叠,如一只铁蘑菇扣在车侧。

    弩手蹲在盾缝后,弩口从指宽的缝隙里探出来。

    坛子砸下来了。

    没砸中盾阵,落在两步外的石板上,黑油飞溅,有几滴溅上盾面,顺着铁皮往下淌。

    呛,真呛。

    胡亥眼睛被熏得流泪,但没动。

    盾举着,脚钉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在等,等拿坛子的人露出来。

    亚父说过,油坛重要近,近了就打拿坛子的人。

    三层窗口又探出半截身子,双手抱着第四坛,腰使劲往前探,想砸准铁甲车。

    “射!”胡亥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两支短弩同时击发,一前一后,第支射中那人右肩,第二支钻进窗框边的木板里。

    那人肩膀一歪,坛子脱手,没往外飞,直接砸在窗台内侧。

    三楼窗口传来惨叫,黑油灌了自己一身。

    蒙恬没错过这个空当。

    他剑一横,指向前方堵路的横梁碎木。

    “第一车,推!”

    车夫一抖缰绳,四匹挽马同时发力。

    铁轮碾上碎木,咔嚓声连片,木板被压碎,横梁被车头铁板顶开,歪到路边去了。

    铁甲车缓缓向前顶进,像一头犁地的铁牛,街面上的碎片在车轮下嘎吱作响。

    围观百姓从门槛缝里、案板底下、墙角旮旯里抬起眼。

    他们看见了。

    铁壳子前头,一个矮小的身影顶在最前面。

    木盾比他半身还高,盾面上溅着黑油点子,边沿被木矛戳出三道白痕。

    他的腿在抖,但步子没乱,一步一步,贴着车侧往前压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一根木矛从街边冲出来,戳在盾面正中。

    胡亥咬牙,脚底往后滑了半寸,身后弩手顶住他的腰,没让他退。

    盾缝里探出弩口,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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