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他跑了,带着重弩跑了!
    子时,三百甲士出咸阳东郭门。

    马蹄裹布,甲叶以细绳绑定。

    出城时守门老卒侧耳听了半天,只有风吹过垛口的声音。

    蒙恬策马走在队首,没点火把,靠月色辨路。

    队伍沿渭水北岸绕过官道,走野径,荒草没膝,马腿划过去沙沙响,像踩在一堆死叶上。

    斥候先行。

    离庄园三百步时,蒙恬举手,队伍无声定住。

    草丛里蹿出一个黑影,俯身贴近马颈,声音压到极低:“院内无灯,无人声,后院三间石屋,门扉大开。”

    蒙恬抬眼看了一眼庄园轮廓。

    外墙坍了大半,野草顺裂缝往上长,月色下是一片死灰色的剪影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甲士分三路涌入,刀没出鞘。

    石屋里没有人。

    地面是大片凝固的墨迹,边缘开裂,踩上去硌脚。

    角落堆着几块断木架,横梁上残着细线头,晾布用的。

    靠墙的石臼里凝着鱼胶,气味刺鼻。

    这是工坊。

    确实是工坊。

    “深处。”亲兵指向最后一间石屋。

    地窖入口在屋角,石板掀开扔在旁边,铁锁断口齐整,砸开的。

    蒙恬接过油灯俯身探看,地窖里空无一物,但地面有拖痕,宽且深,泥土压实后的纹路还没干透。

    靠墙角,散落三枚铜片,每片不过指节大小,边缘参差,是锤击断裂后的残角。

    蒙恬把三片铜片捡起来,凑到灯下拼了拼。

    半个壹佰字样。

    他攥紧铜片出了地窖,外围斥候已经跑回来,脚步急,没等立定就开口。

    “东墙外,多道车辙,深的,重车走的。还有拖痕,蒙将军,支架形状,像是弩机底座。方向东南山道。”

    蒙恬直接开口:“追。”

    先锋骑兵沿车辙向东南急行,山道越来越窄,树冠合拢遮住月光。

    追出五里,山道在一处乱石堆前三叉分开。

    林子里有重弩,追进去是把人头送上门。

    蒙恬在马背上看着三条岔路,天边已经泛起一道灰白。

    “收兵。”

    卯时,章台宫。

    赵高把蒙恬的回报念完,殿内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嬴政坐在御案后,手里捏着那三枚铜片,对着烛火看。

    他把铜片放回漆盘,声音很轻,“他跑了,带着重弩跑了。”

    蒙恬立在殿下,铠甲上荒草泥污没掸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重弩,跑路的时候带重弩,那不叫仓皇逃命,那叫撤退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次日朝会散了半个时辰,李斯还没走。

    他站在殿侧,手里捏着一卷竹简,等最后一个郎官退出去,才重新折回御案前。

    “陛下,钱庄七日报。”

    竹简递上去,嬴政展开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的手停了,“十五万三千金?”

    李斯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荒诞感。

    “假钞风波之后,百姓反而存得更多了。验钞公告贴出第三日起,每日新增存入便未低于万金。散户占七成,理由大同小异。揣在怀里怕收到假的,不如存进去,官府替他们看着。”

    嬴政把竹简放下,没说话。

    十五万金!

    “好事。”嬴政说。

    李斯拱手:“少府令今晨急报,钱庄主库已满。”

    殿内安静了两息,“满了?”

    “铜钱堆至房梁,金饼摞了十七层,连值守甲士巡夜都要侧身通行。”

    李斯顿了顿,“若明日再有大额存入,实物无处安放。”

    嬴政站起身,走到殿侧悬挂的咸阳舆图前。

    钱庄在南城正街,距章台宫三里,距内史府地库约二里半。

    “分散转运。”嬴政开口,“溢出部分押送内帑与内史府地库,分两处存放。”

    “臣亦作此想。”李斯跟过来,手指点在舆图上钱庄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自正街出发,经主干道穿内城,入章台宫侧门。全程三里,日间行进,两侧甲士夹道护送。”

    嬴政看着那条路线,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
    “蒙恬何在?”

    “殿外候着。”

    “传。”

    蒙恬进来时铠甲上还沾着校场的土,显然是从操练场直接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舆图上李斯画的路线,“五百甲士,够了,末将亲自押车。”

    李斯摇头,手指从钱庄位置沿路线慢慢移动,在途经的几处标注上逐个点过。

    “韩成跑了。”

    蒙恬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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