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黄龙袍,挺拔身姿,冷厉神色。
太后坐在那儿,神色半丝未动,只淡淡看萧烬渊一眼:“皇帝来了。哀家还以为,你会派个太监来送鸩酒。”
萧烬渊在距她十步远的地方站定,目光沉沉地落在这道端坐的身影上。
这十多年,他曾无数次梦到太后将他从母亲的怀里抢走,然后命人一剑将母亲刺了个对穿。
她说,大周将来的天子,不该有身份如此不堪的生母。
冷眼看着她,太后出身于燕家,骨子里带出来的高傲与端庄,哪怕知道自己来送她去死的,依旧从容不迫。
“母后,您该上路了。”
太后淡然一笑,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食物,微微嚼动,除了碗筷相撞的声音,余下的,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“急什么,哀家还在用晚膳。皇帝,哀家从小便教过你,做事不可太急燥。”
萧烬渊看着这样的太后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最恨的,就是她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。
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,她依然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,压在他的心头,压在他生母那具冰冷的尸骨上。
萧烬渊嗤笑一声:“可惜母后未教好您的兄长护国公,他今日太急燥了。”
太后轻叹一声:“是啊,兄长太急燥了,哀家和他说过,让他再等两年,可长生死了,你联合娴嫔,还有肖太医,杀了长生,将他逼上了绝路。”
萧烬渊轻轻一笑:“原来母后都知道。”
太后望着他,轻轻一笑:“你是哀家一手带大的,哀家哪能不了解你。”
萧烬渊在太后对面坐下:“长生若是不死,您的好兄长不是还要再来一次狸猫换太子?那朕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无能?”
太后微微一愣,随即大笑:“原来你都知道?哈,是啊,肖太医是你的人。兄长控制了他的家人又如何,你替他娶了一门亲,生了两个儿子。那对母子死不死的,他都无所谓了。”
“可不是吗,燕晓枫所生的是女儿,为了能顺利篡位,决定把她送进宫的那天,您就让您的好侄儿,一连纳了数位妾室,直到确定其中二人腹中所怀是男胎,方罢休。”
萧烬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:“可借,方氏死了,一尸两命。你们不得不对另一个妾室肚子里的孩子下催生药。
可是,母后您知道吗?就算他足月生产,也中了毒,活不过三岁。”
太后手上的筷子顿了顿,轻笑一声,再夹一筷子菜放入口中,慢慢嚼完,咽下,抬起头看向萧烬渊:“毒酒,白绫,还是匕首,拿来吧。”
许嬷嬷扑通跪在萧烬渊面前:“皇上,求您了,留太后娘娘一命吧,老奴求您了。”
“拖下去。”萧烬渊脸色阴沉。
当即时来两名侍卫,就来押许嬷嬷和成福宁二人。
“慢着。”太后站起身,看着萧烬渊,“你要杀要剐,哀家无半分怨言,但许嬷嬷和成福宁二人,跟了哀家大半辈子,他们皆听哀家命令,饶他们一命吧。”
“太后……”成福宁呜咽着跪倒在地。
萧烬渊嗤笑一声,挥手让人将他们二人拖下去。
“皇帝!”太后厉声,“哀家自己的儿子天残,不能继承皇位,所以哀家一直把你当成自己儿子,这二十多年来,从未亏待过你半分!”
“当成了自己的儿子?”萧烬渊冷笑一声,“你从朕母亲手中抢走朕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她是朕的生母?你让人一刀将她捅死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她是朕的生母?”
太后嘴唇微微颤抖,眼色却依旧凌厉:“皇帝,别忘了,你生母只是一个卑贱的宫女,先帝酒后失德临幸才有了你!
若留着她,你的身世便会成为朝堂上永远的把柄。那些大臣会拿你的出身做文章,内阁、六部,文武百官,所有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!”
太后正面迎着萧烬渊的目光,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,竟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光芒。
“哀家夺了你来,是为你好。哀家杀了她,也是为你好。你不信也罢,恨哀家也罢,事实就是如此。”
“为朕好?”萧烬渊的呼吸急促起来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“你杀了朕的亲生母亲,夺了朕来养在膝下,你们燕氏一族把持着前朝后宫,如今联合你的兄长要篡朕的皇位,你告诉朕,这是为我好!”
太后张了张嘴,不知该如何回答,当年将萧烬渊夺到自己的身边的时候,她从未想过会有今日。
萧烬渊从孙得恩手上将放着赐死的三件东西拿过来,摆到太后面前:“母后,事到如今,多说无益,您选一件吧。”
太后轻笑一声,挥手将面前的托盘打翻:“哀家不用你的东西。”
她走过去,从妆奁里拿出一个玉瓶:“哀家有自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