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皇后静静地坐在紫檀木雕花的罗汉床上,手里拈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距离李世民突然点齐三千玄甲军以西巡慰问边军为由连夜出长安,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。
最开始的时候,长孙皇后并没有多想。
大唐初定,边疆未稳,二郎作为马上得天下的天子,去凉州巡视军务、震慑宵小,本是名正言顺、理所应当之事。
哪怕走得急了些,哪怕带的是他最精锐的玄甲军,她也只当是军情紧急。
直到几天后,奉旨监国的李泰也悄无声息地从长安城消失了。
当立政殿的大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禀报说魏王殿下带空了太医院里所有百年年份以上的人参、雪莲,连夜单骑出城不知所踪时,长孙皇后的心,才猛地沉到了无底深渊。
二郎可以借口西巡,可青雀呢?
人参、雪莲……吊命之物。
能让大唐天子不顾朝政烂摊子连夜拔营,能让心高气傲的魏王连夜狂奔,普天之下唯有一人。
她的嫡长子,大唐的太子,李承乾。
长孙皇后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长子的面容。
玉奴远在凉州,究竟受了多重的伤,竟然需要动用那么多吊命的药材?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长孙皇后指尖猛地一用力,拨断了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圆润的珠子散落一地,在光洁的金砖上四处滚落。
“娘娘!”红玉立刻跪伏在地,满眼担忧。
长孙皇后缓缓睁开眼,眼神深处是翻江倒海的痛楚,面上却已经恢复了母仪天下的古井无波。
她不能问。
二郎走的时候瞒着她,太医院的御医对魏王拿药之事三缄其口,长孙无忌、房玄龄那些在前朝手眼通天的重臣对凉州的消息更是讳莫如深。
整个长安城的高层,仿佛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——瞒着立政殿,瞒着她这个母亲。
长孙皇后冰雪聪明,怎会不知他们的苦心?
若她此刻慌乱无措地满世界去追问太子的伤情,不仅会让二郎的苦心付诸东流,更会让本就因为皇帝离京而人心惶惶的长安城彻底炸开锅。
“没有消息……”长孙皇后俯下身,亲手将脚边的一颗佛珠捡起,死死攥在掌心,尖锐的木质纹理刺痛了肌肤,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“没有消息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”她低声呢喃,像是在自我催眠。
只要礼部的丧钟一天没有敲响,只要东宫没有挂上白幡,她的玉奴就还活着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皇帝与太子双双不在长安,魏王又神秘失踪,前朝有太上皇与隐太子李建成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重新掌权,这连番的巨变,终究是在暗流涌动的后宫里,撕开了一道腥风血雨的口子。
前朝的折子递不到内宫,但人心的鬼蜮伎俩却如毒草般在阴暗的角落里疯长。
“娘娘……”大太监徐安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躬身而入,神色凛然,压低了声音禀报,“掖庭那边,拿下了几个嚼舌根的粗使宫女和两个内侍。另外……燕妃娘娘宫里的大宫女,昨夜悄悄去了一趟韦贵妃的承欢殿,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。”
长孙皇后攥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骤然划过一丝极其凌厉的寒芒,与她平日里的温婉端庄判若两人。
“说了什么。”
徐安冷汗涔涔,将头伏得更低:“他们私下议论……说陛下名为西巡,实则是去凉州收敛太子殿下的……遗骨。还说魏王殿下连夜出京,不是为了送药,而是得知太子薨逝,急着赶去陛下跟前……争夺储君之位。如今前朝让隐太子监国,是陛下心灰意冷,大唐……恐有易储、甚至易主之变。”
此言一出,所有的宫女太监皆是死死跪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摆驾掖庭。”长孙皇后缓缓起身,“另外,传各宫主位妃嫔,半个时辰后掖庭司候驾。谁敢称病不来,就地杖毙。”
半个时辰后,阴冷潮湿的掖庭司内,气氛肃杀到了极点。
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妃嫔们花容失色地站在两侧,看着庭院中央被扒了外衫、按在春凳上准备行刑的几名内侍和宫女,个个噤若寒蝉。
韦贵妃和燕妃站在最前方,强作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护甲却出卖了她们内心的恐惧。
长孙皇后端坐于正前方的凤座之上,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绣金凤的披风,面容冷若冰霜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惊恐万状的女人。
“娘娘饶命!皇后娘娘饶命啊!奴婢只是道听途说,奴婢没有诅咒太子殿下啊!”被按在长凳上的太监哭嚎着挣扎,凄厉的声音在掖庭的四壁间回荡。
长孙皇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