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的长安仿佛比除夕还要喧嚣,从太极宫一路铺设至城门口的黄土垫道、净水泼街,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为了迎接太子凯旋,大唐天子李世民直接罢朝五日。
城楼之上,李世民就像个翘首以盼游子归乡的老父亲,双手背在身后,在城楼上来回踱步。
“辅机啊,你说这都巳时了,怎么还没见着人影?”李世民停下脚步,眉头紧锁,眼神死死盯着官道的尽头,语气里满是焦躁,“是不是路上又遇风雪了?还是玉奴的腿疾又犯了?”
长孙无忌站在一旁无奈地苦笑,手里捧着暖炉:“陛下,探马半个时辰前才报过,太子殿下的车驾离城不足十里。大军行进毕竟不如快马,您且宽心。”
“宽心?朕怎么宽心!”李世民瞪了长孙无忌一眼,“那伏俟城是什么鬼地方?苦寒之地!玉奴从小身子骨就弱朕这心里……”
一旁的魏征张了张嘴,但看到李世民那副眼圈微红、既期待又惶恐的模样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罢了,太子此番立下的是不世之功,灭国擒王,拓土千里,这点排场,倒也……当得起。
就在此时,远处的地平线上,忽然腾起了一条黄龙般的烟尘。
紧接着,大地的震颤声隐隐传来。
“来了!”李世民眼睛一亮,甚至顾不得帝王威仪,双手猛地撑在城墙垛口上,身子前探,恨不得直接飞下去。
视野尽头,黑色的旌旗如云卷云舒,那个巨大的“唐”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八百轻骑开道,正中央一辆并无太多奢华装饰却被厚厚毛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,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开城门!快!朕要出城!”
李世民大袖一挥,甚至没等身后的禁军反应过来,便已大步流星地冲下了城楼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。
这皇上,面对太子殿下那可真是冷静不了一点,也不知道等等他们!
……
城门大开。
马车缓缓停下,侯君集整理好盔甲,满脸堆笑地准备上前向陛下邀功,却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他,直奔马车而去。
侯君集:“……”
刚刚那是皇上过去了吗?
“玉奴!”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车帘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缓缓掀开,李承乾从车内探出身来,看着站在车下、眼眶发红的李世民,心中微微一叹,面上却是立刻浮现出一抹孺慕与愧疚交织的神情。
“父皇……儿臣不孝,让父皇挂念了。儿臣……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李世民上下打量着他,手掌颤抖着抚过李承乾稍显消瘦的脸颊,眼泪瞬间就下来了,“瘦了,也高了,黑倒是没黑,就是瘦得厉害!那伏允老贼,朕定要将他挫骨扬灰!”
已经在盒子里装好的伏允人头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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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根本不给李承乾下地走路的机会,转过身,对着身后牵来的那匹神骏非凡的“特勒骠”招了招手。
那是李世民最心爱的战马,曾随他征战沙场,除了他无人敢骑。
“父皇,这于礼不合……”李承乾还要推辞。
“什么礼?朕就是礼!”李世民霸气地一挥手,随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。
李世民亲自托着李承乾的腰,像小时候抱他在膝头玩耍那样,一把将这身量修长的太子送上了马背。
紧接着,李世民并未上另一匹马,而是翻身跃上特勒骠的后背,坐在了李承乾的身后!
“父皇?!”李承乾这次是真的惊了,这剧本不对啊,不是说骑马并行吗?共乘一骑这也太羞耻了!
“你也知道你腿脚不好,若是骑马伤了筋骨怎么办?朕在你身后护着你。”李世民一手拉着缰绳,一手自然而然地虚揽着李承乾的腰身。
李世民此时心中满是骄傲:“进城!”
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,特勒骠昂首嘶鸣,迈着优雅的步伐踏入明德门。
……
长安城内早已是人山人海,朱雀大街两侧,挤满了前来争睹太子风采的百姓、士子、胡商,乃至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少女。
当那一骑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,原本喧闹的街道,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死寂。
太子殿下实在是太……太好看了。
“啊!太子殿下看过来了!他在看我!”
“胡说,殿下明明是在看我!天哪,世间竟有如此神仙般的人物……”
不知是谁先带的头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尖叫与欢呼。
紧接着,漫天的鲜花、香囊、甚至还有些轻便的水果如雨点般朝着队伍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