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摊牌之前
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点二十分,郑耀先站起来,穿上外套,整了整衣领。他需要提前出发去特高课。从这里到特高课的办公地点需要半个小时,他不想迟到。山本一郎是讲究时间的人,迟到一秒钟都会被他认为是一种不尊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锁好办公室的门,下楼,走出76号大楼。院子里,阳光直直地照下来,地面上的水渍已经被完全晒干了,空气里有一股热烘烘的味道。他走到马路边,拦了一辆黄包车。车夫问他去哪儿,他说了声“特高课”,车夫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,默默拉起车往北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黄包车穿过热闹的街市,卖布的、卖菜的、卖糖葫芦的都在扯着嗓子吆喝,空气里混着油炸臭豆腐的味道、烤红薯的甜香和马粪的臭味。郑耀先坐在车篷下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,他看到一个卖报的小孩,举着一叠报纸拼命地晃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的胳膊,嘴里叫着“先生买报,先生买报”。那个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把小孩的手甩开,快步走了。小孩站在原地,揉着被甩疼的手腕,嘴巴瘪了瘪,又转身去追下一个路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移开目光,看向前方。特高课的大楼已经在前面的街角露出了灰色的屋顶。那栋楼很好认,在整个虹口地区是最高的建筑之一,灰色的外墙,窗户很小,像碉堡一样坚固。楼顶上竖着一面太阳旗,在午后的风里懒洋洋地飘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点五十分,黄包车在特高课的大楼前停下来。郑耀先付了车钱,下车,整了整衣领,朝大楼走去。门口站岗的日本兵拦住了他,用生硬的中文问他要干什么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特高课发给他的约见函,递了过去。日本兵接过去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,然后让开了一条路,用下巴示意他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楼里很冷。不是温度低,而是那种冷是建筑本身散发出来的,灰色的墙壁,灰色的天花板,灰色的走廊,连灯光都是惨白惨白的。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每走一步都有回声,嗒,嗒,嗒,像是一条走廊有十个人同时在走路。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日本军官,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腰间挎着武士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看到郑耀先走上楼梯,用日语问了一句什么,郑耀先听不懂,只能把约见函又拿了出来。日本军官看了看,点了点头,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朝那扇门走去。走廊很长,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,门上没有名字,只有编号,用白色的油漆印在门框上方。经过其中一扇门的时候,他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尖叫,很短很尖,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,然后是一连串日语的低吼,再然后是什么东西撞击在墙上的闷响。他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尽头那扇门和其他的门不一样,门比其他的门宽,门上的编号用红色的油漆印的,比其他的编号高了一截。他站在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里传来一个声音,有些沙哑,但每个字的发音都非常用力: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