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
郑耀先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明天的事,他布了一个局。他知道有人会对这批物资动手,他也知道动手的人是谁。他要的不是阻止他们动手,而是在他们动手的时候抓住他们,人赃并获。这样,他就能在李士群面前立功,在山本一郎面前证明76号的能力,在松本太郎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但这个局有一个风险——如果动手的人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,如果动手的方式和他预想的不一样,如果动手的时间和地点和他的计划有出入,那么整个局就会失败。失败的结果不仅仅是抓不到人,更严重的是物资会被抢走,梁仲春可能会受伤甚至丧命,76号的面子会彻底丢光,山本一郎会更加看不起76号,李士群会更加不信任他。
他不能失败。
四点钟,郑耀先离开办公室,下楼,走到院子里。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,都是明天要用来押运物资的。车身上刷着76号的标志,一个圆圈里面写着一个“特”字。他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,看了看轮胎,是新的,胎纹很深。他蹲下来,看了看底盘,没有漏油的痕迹。他站起来,拉了拉车门,车门是锁着的。他透过车窗看了看驾驶室,方向盘、仪表盘、座椅,都干干净净的,像是刚擦过。
他走到第二辆卡车旁边,看了看车厢,车厢里铺着油布,油布是新的,没有破损。他用手摸了摸油布,很厚,很结实。他走到第三辆卡车旁边,看了看后厢板,后厢板的插销是铁的,很粗,很结实,不容易被撬开。
三辆车都看完了,他站在院子里,点了一支烟,抽了一口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,沙沙沙,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很阴,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了。如果明天下雨,路会滑,车会慢,视线会不好,出事的概率会更大。他需要把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。
他抽完那支烟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,然后转身,上楼,回到办公室。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满方案的纸,在最后加了一条——如果下雨,车速降低一半,车距缩短到十米,观察哨改用哨子联络,旗语在雨天看不清。写完之后,他把纸折好,放回口袋里。
五点整,刘翻译敲了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“郑副主任,这是李主任让我给你的。苏州河北岸的治安方案,他看了,说等押运的事完了再安排。让你先准备着,到时候人手够了就动手。”
郑耀先接过文件,翻了翻,是他的那份方案,李士群在上面批了几个字——“暂缓执行,待押运结束后再议”。他把文件放在桌上,点了点头。
刘翻译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。“郑副主任,还有一件事。今天下午,特高课那边又来了电话,说山本一郎想见你。明天下午两点,在特高课。”
郑耀先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“山本一郎要见我?什么事?”
“没说。只说让你明天下午两点过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刘翻译走了。郑耀先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嗒,嗒,每一下之间的间隔不相等,有时快,有时慢。山本一郎要见他,不是通过李士群,而是直接打电话到76号来找他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山本一郎不想让李士群知道这件事,或者说,他想让郑耀先知道,他可以绕过李士群直接找他。这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拉拢。山本一郎想看看,郑耀先对李士群有多忠诚,对特高课有多配合。
明天下午两点,梁仲春的押运队已经在路上了。他不能去特高课,至少不能在押运队还在路上的时候去。他需要找一个理由,把时间推到押运结束之后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刘翻译的号码。“刘翻译,你帮我给特高课回个电话,说我明天下午有事,能不能改到后天上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。“郑副主任,山本一郎那个人你也知道,他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,改时间不太容易。要不你跟李主任说一声,让李主任跟特高课沟通?”
郑耀先想了想,觉得刘翻译说得有道理。山本一郎不是好说话的人,他说下午两点,就是下午两点,改不了。如果他去跟李士群说,李士群会怎么想?他会想,郑耀先是不是在躲着山本一郎?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他不能让李士群有这样的想法。
“不用了。就明天下午两点。你跟特高课说,我会准时到。”
“好的。”
郑耀先挂了电话,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