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耀先点了点头。汪曼春和明楼之间的关系,他之前在宴会上就看出来了一些,但没有想到这么深。师兄师妹,一起留过学,这种关系不是一般的同事能比的。但汪曼春说起明楼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不像是怀念,也不像是怨恨,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。
“郑副主任,李主任让你请明楼吃饭,是想拉拢他吧?”汪曼春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掀开窗帘的一角,看了看外面。“李主任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喜欢拉拢人了。看到有用的人就想拉过来,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。明楼不是那么好拉拢的,他有自己的想法,有自己的靠山。李主任想拉他,没那么容易。”
郑耀先站起来,走到汪曼春身边,也看着窗外。马路对面的货郎还在,还是那个老头,叼着烟杆,蹲在地上,眼睛不时地往76号的大门方向瞟。街角的黑色轿车还在,车窗上的水雾又起来了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“汪处长,你对明楼这么了解,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汪曼春转过身,看着郑耀先。两个人的距离很近,不到一米。她的眼睛很大,眼珠很黑,黑得像是一潭深水,看不到底。她看着郑耀先,看了大约三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他是一个你永远看不透的人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嗒,嗒,嗒,节奏很慢,每一下之间隔了差不多两秒钟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楼梯口。
郑耀先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,脑子里在想着汪曼春的话。他是一个你永远看不透的人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是说明楼太复杂,太聪明,还是说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?汪曼春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警告,又像是提醒。
他放下窗帘,回到桌前,坐下来。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,一个是他的,一个是汪曼春的。他把烟灰缸拿起来,把烟头倒进废纸篓里,用一张废纸盖住。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封皮的账簿,翻到梁仲春给李士群送钱的那一页,看了一眼,又合上,放回抽屉里,锁上了。
三点半,梁仲春回来了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上全是汗,额头上亮晶晶的,像是刚淋过雨。他把文件夹放在郑耀先桌上,擦了擦脸上的汗,袖口湿了一大块。
“郑副主任,路线走了一遍,没有问题。每一个路口都看过了,每一个观察哨的位置都确认了。车也检查过了,油加满了,轮胎换了新的,备用轮胎也带了两个。人都安排好了,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,八点准时出发。”
郑耀先拿起文件夹,翻开看了看。梁仲春把路线图画得很详细,每一条路,每一个路口,每一个观察哨的位置,都标得很清楚。他把文件夹合上,放在桌角。
“梁处长,明天你带队,我在办公室等消息。路上有什么事,随时打电话。我这边会保持线路畅通,你随时可以打进来。”
梁仲春点了点头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他点了一支烟,抽了一口,烟雾从他的嘴里吐出来,带着一股很浓的烟味。“郑副主任,你说,明天会不会出事?”
郑耀先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。“梁处长,你做好你的工作,就不会出事。你该检查的都检查了,该准备的都准备了,该想到的都想到了,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
梁仲春抽完那支烟,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。“郑副主任,那我先下去了。明天早上七点半,我再确认一遍人车,八点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
梁仲春走了。郑耀先坐在椅子上,看着墙上的挂钟。三点四十分。还有十六个小时二十分钟,梁仲春就要出发了。十六个小时二十分钟里,他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再想一遍,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那头响了两声,有人接起来了。
“喂?”
“是我。明天的事,我再确认一遍。你的人都在位置上了吗?”
“都在。昨天晚上就到位了。每一条路都有人盯着,每一个路口都有人守着。只要有人动手,我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。”
“不要惊动他们。让他们动手,等他们动手了再抓。抓的时候要快,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抓到之后,马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