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刘翻译说,山本一郎的人调了好几份档案,最后拿走了你那份。”
梁仲春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唾沫。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一个墨水瓶,目光发直,像是在看一件很远很远的东西。沉默了很久,他才说出一句话。
“郑副主任,那次行动,有问题。”
郑耀先没有接话。他等着梁仲春继续说。
“那三个人,不是抗日分子。他们是做走私生意的,得罪了特高课的一个翻译官。那个翻译官找到我,说让我帮忙抓三个人,事成之后给我五百块。我查了那三个人的底,确实是做走私的,不是抗日分子。我就去了,抓了人,搜出来的传单和手枪是事先放进去的。人送到特高课,第二天就被放了。案子结了,报告我签的字,李主任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郑耀先靠在椅背上,看着梁仲春。梁仲春不敢看他,低着头,两只手攥在一起,指节白得像骨头。
“那个翻译官是谁?”
“叫田中。是山本一郎的人。去年十一月调到特高课的,今年三月调走了,听说回了日本。”
郑耀先点了一支烟,抽了一口。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,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。他隔着烟雾看着梁仲春,梁仲春的脸在烟雾里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梁处长,这件事,山本一郎知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田中没告诉他。田中是背着山本一郎做的这件事。但如果山本一郎查,他一定能查到。档案里有我的签字,有行动记录,有搜查到的物品清单。这些东西摆在一起,一看就知道是假的。”
郑耀先弹了弹烟灰,烟灰掉在桌上,碎成几截。他用手把烟灰拨到地上,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梁仲春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恐惧,是乞求。他是在乞求郑耀先帮他。在76号,能帮他的只有两个人——李士群和郑耀先。李士群如果知道这件事,会怎么处理?梁仲春不知道,但他知道李士群最恨的就是手下人瞒着他做事。尤其是这种事,收了人家的钱,帮人家抓人,抓的还是无辜的人。如果传出去,76号的声誉会受损,李士群的面子会受损。李士群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,会把梁仲春推出去,让他当替罪羊。
“郑副主任,你得帮我。”梁仲春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郑耀先没有说话。他把烟抽完,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,烟头滋了一声,冒出一缕青烟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梁仲春。
“梁处长,这件事,你瞒不了李主任。”
梁仲春的脸色更灰了。“我知道。但要是让李主任知道了,他会……”
“他会生气。但他不会动你。”郑耀先打断了他。“你是76号的老人,手里有他的人,有他的钱,有他的生意。动了你,这些都会乱。李士群不会让这些乱。他最多骂你一顿,扣你三个月薪水,让你写一份检讨。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——从今天开始,特高课手里有你的把柄了。山本一郎随时可以用这件事来要挟你。他让你做什么,你就得做什么。你不做,他就把这件事翻出来,交给松本太郎,让松本太郎来处理。到时候,李士群也保不住你。”
梁仲春的嘴唇在发抖。“那我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你只能听话。特高课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。但你要记住,特高课让你做的事,你要先告诉李主任。让李主任知道,特高课在让你做什么。这样出了事,李主任才能帮你兜着。你不告诉他,出了事,他兜不了,也不会兜。”
梁仲春点了点头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鼻梁往下流,流到嘴角,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,汗是咸的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郑耀先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梁仲春。“山本一郎调你的档案,不一定是要查你。他可能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。你越紧张,他越觉得你有问题。你越镇定,他越觉得那件事没什么。所以从今天开始,你该干什么干什么,不要慌,不要乱。山本一郎找你谈话,你就如实说,不要隐瞒。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——你是76号的人,不是特高课的人。你听李主任的,不听山本一郎的。山本一郎让你做的事,只要李主任不同意,你就不能做。”
梁仲春站起来,走到郑耀先身后,站了大约五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郑副主任,谢谢你。”
郑耀先没有转身。他听到梁仲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