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汉卿想了想。“孙福来可靠吗?”
“不可靠。但可以用。他是情报处的人,汪曼春的人。正因为他是汪曼春的人,所以他去给小孙送饭,山本一郎不会怀疑——汪曼春的人给自己经手的案子送饭,天经地义。”
陆汉卿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用汪曼春的人给山本一郎关的人递话,万一孙福来反水,你就全完了。”
郑耀先说:“孙福来不会反水。他老婆在乡下,每个月寄钱都是老陈经手的。老陈是我的人。孙福来如果反水,他老婆在乡下就没人管了。他知道这一点。”
陆汉卿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端起茶壶,给郑耀先倒了一杯茶。茶是凉的,颜色深褐,有一股陈年的味道。郑耀先端起来喝了一口,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。
“丁默村的家属被转移了。”陆汉卿说。“不是你安排的?”
郑耀先摇头。“不是我。我连丁默村有家属都不知道。”
陆汉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“那就是有另一拨人在运作这件事。丁默村是军统的买办,军统有责任保护他的家属。但军统上海站现在自顾不暇,王天风正在搞‘死间计划’,资源都投到那边去了。他们未必有精力去救一个已经被捕的买办家属。如果不是军统,那这拨人是谁?”
郑耀先没有说话。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那辆沪A-3728。经济司秘书处的车。老金把公文包交给了那辆车上下来的人。那个人在虹口的东和酒馆里待了二十分钟,然后离开。当天晚上,丁默村的家属就被送走了。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?如果有,经济司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?明楼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?
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陆汉卿。陆汉卿听完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明楼。汪伪政府经济司首席顾问。周佛海的人,松本太郎器重的人。你觉得他在帮军统转移丁默村的家属?”
郑耀先说:“我不确定。但沪A-3728是经济司秘书处的车。老金是汪曼春的人。汪曼春的人在虹口把东西交给了经济司的人。当天晚上丁默村的家属就被送走了。这三件事的时间线是连着的。”
陆汉卿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煤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。
“如果明楼真的是在帮军统,那他在汪伪政府里的位置,就不是汉奸那么简单了。”陆汉卿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郑耀先看着陆汉卿。“老陆,你手里有没有明楼的资料?”
陆汉卿摇头。“没有。这个人来上海的时间不长,公开的履历很干净——法国留学,经济学博士,回国后经周佛海推荐进入经济司。为人低调,不交际不应酬,除了公务几乎不出门。这样的履历,要么是真的干净,要么是刻意做干净的。以他的位置来看,后者的可能性更大。”
郑耀先端起凉茶,又喝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已经习惯了,甚至品出了一点回甘。
“不管明楼是什么人,现在他对我们没有威胁。丁默村被抓,汪曼春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军统的物资线上。这对我们是好事。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,把粮食调换的事盖过去。小孙那边我来处理,档案室那边的漏洞也要堵上。”
陆汉卿说:“档案室的老陈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郑耀先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。老陈。情报处档案室的管理员。替汪曼春调阅了行动处的物资押运记录,发现了交接记录上的数量问题。这个人,不能留了。
但他不能动老陈。老陈是情报处的人,动了老陈,汪曼春立刻就会知道有人在灭口。她会把所有的线索重新翻一遍,从老陈调阅过的档案倒推回去,最终还是会追到小孙,追到粮食调换,追到他郑耀先。
不能动老陈,就只能动档案。
“老陈调阅的那些档案,目前还在档案室里。我想办法把交接记录换掉。”
陆汉卿说:“怎么换?”
郑耀先想了想。“老陈在档案室待了五年,他管的档案有固定的摆放方式。交接记录属于行动处的日常档案,每个月归档一次。上个月的档案已经归档了,放在档案室最里面的铁皮柜里。老陈调阅的时候把那份记录抽出来过,看完又放回去了。我只要找机会进一次档案室,把那份记录换成一模一样的一份——除了数量改回来。”
陆汉卿说:“档案室的钥匙在老陈手里。你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