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梁太太的樟木箱
一个篮子里的人。保险柜里的东西,是给外人看的。真正要紧的东西,他不会放在办公室,也不会放在保险柜里。他会放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,或者——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人知道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梁太太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继续说:“汪曼春的人来过了。他们翻了保险柜,翻了办公室,翻了这里。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。这说明两件事。第一,梁处长确实藏了东西。第二,他们没找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梁太太抬起头,看着郑耀先。她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,不是麻木,也不是警惕,而是一种在长时间的沉默中积攒下来的犹豫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没有催她。他拿起茶几上那把茶壶,看了看。茶壶是宜兴紫砂的,壶身上刻着一枝梅花,刀法老练,是件好东西。他把茶壶放回去,手指在壶盖上轻轻碰了一下,壶盖和壶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把壶,是梁处长从无锡带回来的吧。去年中秋他跟我说过,说在无锡买到一把好壶,一个老艺人纯手工做的,花了五十块大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梁太太的眼神软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茶壶,是因为郑耀先提到了去年中秋。那是她被反复盘问的这两个星期里,第一次有人用“去年中秋”这个词,用的是过去的、正常的、她丈夫还在家里的那种语气。汪曼春的人来,用的是审问的语气。特高课的人来,用的是命令的语气。郑耀先用的是聊天的语气。三种语气,三种身份。她听得出区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郑副主任。”梁太太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。“老梁在里面,会不会死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看着她。“只要我在外面,他就不会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句话他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不是承诺,不是保证,而是一种陈述。像是一个人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陈述。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多宝阁前,伸手把上面那只西洋座钟拿了下来。座钟下面压着一把钥匙,黄铜的,很小。她把钥匙拿起来,握在手心里,转过身看着郑耀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梁出事前三天,回来过一次。那天晚上很晚了,孩子都睡了。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坐了很久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什么,让我去睡。第二天早上我起来,他已经在门口穿鞋了。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说,如果哪天我回不来了,卧室床底下那个樟木箱子,你不要打开。会有人来取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的心跳重了一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人来取。他说了是谁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梁太太摇头。“没说。只说会有人来取。那个人会说出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。说对了,就把箱子给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没有说话。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梁仲春在出事前三天回过家,半夜坐在客厅里,第二天早上留下一句话。这说明他在出事之前就已经预感到了危险。他不是突然被抓的,他是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抓。那个樟木箱子,是他预留的后手。箱子里的东西,就是他的保命符。他没有告诉老婆箱子里是什么,是为了保护她——知道了反而危险。他说会有人来取,说明他在外面还有一个人,那个人知道箱子里有什么,会在适当的时候来取走箱子。但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?

    

    “箱子还在吗?”郑耀先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梁太太没有回答。她握着那把钥匙,站在多宝阁前,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。西洋座钟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敲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汪曼春的人来搜过。特高课的人也来搜过。他们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。”梁太太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床底下那个箱子,他们打开过。里面是几件旧衣服,一床棉被。他们翻了翻,扔在地上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看着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梁太太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不是得意,也不是庆幸,而是一个女人在独自守着一个秘密两个星期之后,终于有人可以说的那种复杂的情绪。她握着那把钥匙,转身朝楼梯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耀先站起来,跟着她上了楼。楼梯是木制的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二楼的走廊很窄,两边是卧室和书房。梁太太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门口,推开门。这是主卧室,比楼下的客厅小一些,但收拾得比客厅整齐。一张红木大床,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,灯罩是米黄色的。衣柜靠墙立着,柜门关着。窗帘也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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