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仲春会配合你吗?”陆汉卿问。“他在审讯室里已经把你供出来了。你现在让他改口,他会信你?”
郑耀先说:“他会的。因为我要让他知道,我不是在害他,我是在救他。他供了我,我不仅没有记仇,还想办法把他从特高课里捞出来。他欠我一条命,以后在76号,他就是我的人。”
陆汉卿说:“你怎么把话递进去?”
郑耀先说:“特高课的审讯室我进不去,但汪曼春进得去。汪曼春每次审完梁仲春,都会回76号向李士群汇报。她汇报的时候,情报处的人会跟着她。我只要在情报处理安插一个人,或者收买一个人,就能通过这个人把话递给梁仲春。”
陆汉卿说:“你有这样的人吗?”
郑耀先想了想。“有一个人可以试试。情报处的档案室管理员,姓陈,五十多岁,在76号干了很久,一直不得志。汪曼春不重用他,只让他管档案。他对汪曼春有怨气。我帮过他一次,他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陆汉卿说:“可靠吗?”
郑耀先说:“不完全可靠。但目前没有更合适的人。我明天找他,不直接说递话的事。先试探一下。”
陆汉卿点了点头。然后他说:“丁默村那边,我可以通过军统的关系通知他。但你要给我一个时间。什么时候让他撤?”
郑耀先说:“等我的信号。梁仲春在审讯室里第一次提到丁默村之后,汪曼春一定会去查。她查的过程大概需要两到三天。在这两到三天里,山本一郎不会动梁仲春,因为他要验证梁仲春说的东西是不是真的。等他验证了一部分,觉得梁仲春说的是真话,他就会开始布置抓丁默村。我要的就是他布置和动手之间的那个空档。那个空档可能只有一天,甚至只有半天。丁默村必须在那个空档里撤走。早了他会打草惊蛇,晚了他就走不了了。”
陆汉卿说:“时间这么紧,万一信号传递不及时怎么办?”
郑耀先说:“所以不能用常规的传递方式。你得在丁默村身边安排一个人,这个人能随时接到我的信号,接到之后立刻通知丁默村走。”
陆汉卿想了想。“这个我可以安排。丁默村的洋行里有一个会计,是我们的人。我可以让他盯着。”
郑耀先说:“好。信号我这样发——特高课动手的前一天,我会让76号门口卖糖炒栗子的老宋提前收摊。老宋每天下午四点半收摊,如果哪一天他三点就收摊走了,那就是信号。会计看到老宋提前收摊,立刻通知丁默村走。”
陆汉卿把这条记在心里。老宋是郑耀先在76号门口经营了很久的一个眼线。老宋不是地下党,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。但郑耀先帮过他——他儿子被巡捕房抓了,是郑耀先托人放出来的。从那以后,老宋就替郑耀先做事。他每天在76号门口卖糖炒栗子,进进出出的人他都看在眼里。他的摊子收得早还是晚,除了郑耀先和他自己,没有第三个人会注意。用来当信号,比任何暗号都安全。
两个人把计划的细节又推敲了一遍。每一个环节,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,都想好了应对的办法。等一切都敲定之后,煤油灯里的油已经烧掉了大半,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,光线暗了一些。陆汉卿伸手把灯花弹掉,火苗重新亮了起来。
郑耀先站起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包着弹壳和弹头的毛巾,放在桌上。陆汉卿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意思是交给他处理。郑耀先走到门口,拉开门闩。门外是漆黑的弄堂,没有灯光,没有人声,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汽车声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他走出去,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。
弄堂里很黑,他摸着墙根走,走得很慢,脚步很轻。走到弄堂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探出半个头朝马路上看了一眼。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,穿着深色的衣服,手里夹着一支烟,像是在等人。郑耀先看了一会儿,那个人抽完烟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不是盯梢的。
郑耀先走出弄堂,朝76号的方向走回去。夜风从黄浦江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水腥味。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,低着头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路上经过一家还没打烊的馄饨摊,热气从锅里冒出来,在路灯下白蒙蒙的一片。摊主正在给一个客人盛馄饨,勺子碰着碗沿,发出叮当的声响。郑耀先没有停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76号的时候,已经快八点了。大楼里亮着灯,几扇窗户里有人影晃动。他走进大楼,上楼梯的时候遇到了马组长。马组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到他,站住了。
“郑副主任,您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