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弄?”
郑耀先说:“用一个军统的人换。”
陆汉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郑耀先把丁默村的名字说了出来。他把丁默村的位置、作用、以及为什么选他作为筹码的理由,一条一条地说给陆汉卿听。他说得很慢,每一条理由都掰开揉碎了讲。说完之后,他停下来,等着陆汉卿的反应。
陆汉卿没有马上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上面抽出一本书,翻了翻,又放回去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郑耀先。
“丁默村是军统的人。”
郑耀先说:“我知道。”
陆汉卿说:“用军统的人换梁仲春,如果被戴笠知道了,你怎么解释?”
郑耀先说:“戴笠不会知道。丁默村不会死。我提前通知军统方面,让丁默村在山本一郎动手之前撤离。山本一郎拿到的是一条断了的线索,但他不知道是被人故意掐断的。他只会认为丁默村太警觉,或者自己这边走漏了风声。他用梁仲春换这条线索,线索虽然断了,但他至少知道了军统物资线的一个节点。对他来说,这不算亏。梁仲春回到76号之后,会成为牵制汪曼春的力量。汪曼春被牵制住了,我在76号的活动空间就大了。”
陆汉卿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回桌前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敲了十几下,他停住了。
“你这个计划,有一个前提。山本一郎必须相信丁默村的线索是真的。”
郑耀先说:“丁默村的线索本来就是真的。他是真的在替军统输送物资。山本一郎只要去查,就一定能查出东西来。所以这个线索不是假的,是真的。区别在于,我提前让军统把人撤走,让山本一郎扑个空。他扑空了,线索断了,但他不会怀疑线索的真实性,因为丁默村留下的痕迹都是真的——洋行的账目、码头的运单、和军统人员的往来记录,这些东西他都能查到。他只会觉得自己慢了一步。”
陆汉卿想了想。“你怎么把线索放给山本一郎?你不能直接去找他,说我知道丁默村有问题。那样太明显了。山本一郎会问你怎么知道的,你答不上来,他就会怀疑你在设局。”
郑耀先说:“我不直接找他。我让梁仲春告诉他。”
陆汉卿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郑耀先说:“梁仲春现在关在特高课的审讯室里。我虽然进不去,但特高课里有一个人可以接触到梁仲春——汪曼春。汪曼春正在审梁仲春,逼他供出更多关于我的事。梁仲春现在被我咬死了,他说是我指使的,但拿不出直接证据。汪曼春不会满足于此,她会继续审,审到梁仲春说出她想要的东西为止。如果这个时候,梁仲春突然改口,说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军火的事,确实是有人指使的,但不是郑耀先,是另一个人。”
陆汉卿说:“丁默村。”
郑耀先点头。“对。梁仲春在审讯室里告诉汪曼春,说指使他动军火的人,是法租界洋行的买办丁默村。丁默村给了他一批货和一笔钱,让他破坏那批军火。汪曼春一定会追问丁默村为什么要这么做。梁仲春就说,丁默村是替重庆做事的,那批军火原本是重庆方面想要的,被日本人截了胡,重庆方面不甘心,就让人动了手脚,让日本人也用不成。”
陆汉卿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“梁仲春为什么会突然改口供?汪曼春不是傻子,她会问的。”
郑耀先说:“梁仲春会告诉她,他之前不敢说,是因为丁默村在法租界,背后有法国人撑腰,他得罪不起。但现在他被关在特高课,命都快没了,也顾不上得罪谁了。这个理由,汪曼春会信。因为梁仲春这种人,本来就是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说出来的人。”
陆汉卿说:“就算汪曼春信了,山本一郎信了,他们去查丁默村。丁默村提前撤走了,山本一郎扑了个空。他怎么还会愿意用梁仲春来换?”
郑耀先说:“因为梁仲春的手里,还有丁默村的其他东西。梁仲春会告诉山本一郎,他和丁默村做过不止一次生意。丁默村的洋行经手过哪些物资、通过什么渠道运出上海、接头人是谁,梁仲春都知道一些。山本一郎如果放了梁仲春,梁仲春愿意配合特高课,把这些东西全部挖出来。”
陆汉卿说:“梁仲春真的知道这些?”
郑耀先说:“他不知道。但他可以‘想起来’。我会让他在审讯室里一点一点地想起来。每次想起一点,就给山本一郎一点甜头。山本一郎吃到甜头了,就会觉得梁仲春还有用。一个有用的梁仲春,比一个关在审讯室里的梁仲春值钱得多。到那个时候,我再让李士群出面,用76号的名义跟山本一郎交涉,把梁仲春要回来。山本一郎手里有了丁默村这条线,梁仲春对他来说就不是非扣不可的牌了。加上李士群给他台阶下,他会放的。”
陆汉卿听完,没有立刻表态。他把郑耀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