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松本太郎终于开口了。“一千五百吨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明楼说:“松本司令请讲。”
松本太郎说:“那批军火的事,你知道了吧。”
明楼的心动了一下。军火的事。梁仲春的军火。松本太郎突然把话题从粮食转到军火上,这个转折太陡了。他不是在闲聊,他是在试探。
明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“听说了。特高课抓了76号的梁仲春。”
松本太郎说:“不只是梁仲春。山本一郎怀疑76号的副主任郑耀先也参与了。今天早上,山本去了76号,当面问了郑耀先。郑耀先否认了。李士群也替他说话。”
明楼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松本太郎还有下文。
松本太郎说:“明顾问,你觉得郑耀先这个人,有问题吗?”
明楼看着松本太郎。这个问题很危险。松本太郎是驻军司令,他不直接管特高课,也不直接管76号。他突然问起郑耀先,绝不会是随口一问。他是在摸明楼的态度。明楼是经济司的人,和76号没有直接关系。但明楼在上海的官场里待了这么久,他对76号的人一定有看法。松本太郎要听的,就是这个看法。
明楼想了想,说:“松本司令,我跟郑耀先接触不多。76号和经济司的业务交集很少。但从有限的几次见面来看,这个人做事很稳,话不多,不容易让人看透。至于他有没有问题,我没有证据,不敢乱说。”
松本太郎说:“那你觉得,山本一郎为什么怀疑他?”
明楼说:“山本课长是搞情报的。搞情报的人,怀疑一切是职业习惯。郑耀先是76号的副主任,手里掌握着76号的行动力量。这样的人,山本课长不怀疑他,反而奇怪。”
松本太郎笑了一下。这一次是真的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动,而是眼睛里有了笑意。
“明顾问,你很会说话。你没有说郑耀先有没有问题,你只是分析了山本一郎为什么会怀疑他。这个回答,滴水不漏。”
明楼低下头。“松本司令过奖了。”
松本太郎站起来。“粮食的事,就按你说的办。一千五百吨,留给上海的公务人员。剩下的调走。限价的事,经济司拟一个方案送过来,我签字。”
明楼也站起来。“多谢松本司令。”
松本太郎抬起手。“不用谢我。我不是在帮你,我是在帮我自己。上海不能乱。乱了,我的后方就不稳。后方不稳,前线就打不赢。这个道理,我懂。”
他走到明楼面前,看着他。“明顾问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在上海,能活得很好。但聪明人也要记住一件事——不要聪明过头。”
明楼看着松本太郎的眼睛。松本太郎的眼睛里没有杀意,但有一种比杀意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。那是一种掌控感。他让你知道,他什么都明白,只是暂时没有动你。不是因为不能动,而是因为还没到动的时候。
明楼说:“松本司令的话,我记住了。”
松本太郎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”
明楼和明诚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还是那么暗,灯泡的光昏黄昏黄的。他们下了楼,穿过院子,走到停车场。上了车,明诚发动车子,驶出驻军司令部的大门。车子拐上大马路之后,明诚才开口。
“大哥,松本太郎最后那句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明楼看着窗外。“他在警告我。他知道我在粮食调配令上做文章,不完全是为了汪伪政权。”
明诚说:“他怀疑你?”
明楼说:“他不怀疑。他是确定。只是他没有证据,也不需要证据。在他眼里,我是不是抗日分子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帮他稳住上海的经济。只要我还有用,他就不会动我。哪天我没用了,他会第一个把我抓起来。”
明诚沉默了。车子继续往前开。过了好一会儿,明诚又说:“他突然问起郑耀先,是什么意思?”
明楼说:“两种可能。第一,他在试探我对76号的态度。76号是汪伪的特务机关,经济司是汪伪的行政机关。两个系统之间,本来就有矛盾。他想知道,我站哪边。第二,他真的对郑耀先有兴趣。山本一郎怀疑郑耀先,松本太郎未必不相信山本的判断。但他不会直接插手特高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