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本太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叉放在腹部,看着明楼。“说说看。”
明楼说:“上个月,经济司已经从上海调出了八千吨粮食、五千匹棉布和两百箱药品给前线。这个月,您要求再调一万两千吨粮食、八千匹棉布和三百箱药品。增长幅度是五成。但上海的物资库存并没有增加。从江苏和安徽调过来的补给,最快也要一个半月之后才能到。这意味着,在这一个半月里,上海要靠着不到正常库存一半的物资,养活三百万人。”
松本太郎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明楼。
明楼继续说:“物资少了,价格就会涨。粮食价格涨一倍,棉布价格涨两倍,这是保守估计。上海的公务员有将近两万人,他们的薪水是固定的。粮价涨一倍,他们的薪水就等于砍了一半。这些人掌握着上海的基层行政,如果他们活不下去了,谁去收税?谁去管户口?谁去维持治安?松本司令,上海是后方。后方的稳定,比前线的几百箱弹药更重要。”
松本太郎听完,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他坐直了身子,把交叉的手指松开,放在桌面上。
“明顾问,你说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“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。前线的情况,比你想象的要糟糕。上个月,我们在湖南打了一场硬仗,伤亡很大。伤兵需要药品,士兵需要吃饭,车辆需要汽油。这些物资,如果不从上海调,从哪里调?”
明楼说:“可以分批调。把一万两千吨粮食分成三批,每个月调四千吨。这样上海的压力会小很多,库存也有时间周转。”
松本太郎摇了摇头。“分批不行。前线等不了。”
明楼说:“那就从江苏和安徽的库存里提前调。江苏的苏州、无锡、常州,仓库里都有存粮。安徽的芜湖、安庆也有。如果松本司令能下令,让当地的驻军把库存的粮食和棉布优先调到上海,上海就可以先把物资调给前线。这样既不影响前线的补给,也不会把上海压垮。”
松本太郎看着明楼,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。不是欣赏,而是掂量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背对着明楼,看着窗外的院子。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,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。他看了大约有半分钟,然后转过身。
“明顾问,你这个办法,我不是没想过。但江苏和安徽的驻军,不会听我的。”
明楼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松本太郎在说什么。日本在中国的驻军,分为关东军、华北方面军、华中方面军、华南方面军,每一路都有自己的指挥系统,彼此之间并不买账。松本太郎是上海驻军的司令,管不了江苏和安徽的驻军。这是日本军队内部的派系问题,不是松本太郎一个人能解决的。
松本太郎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“所以,物资只能从上海调。”
明楼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:“松本司令,如果是这样,那我有两个请求。”
松本太郎说:“你说。”
明楼说:“第一,经济司需要权力,对上海的粮食市场进行限价。不能让粮商趁机哄抬价格。第二,调出去的物资,需要给上海留一个口子。比如一万两千吨粮食,调走一万吨,留两千吨给上海的公务人员做平价粮。这样至少能保证最基层的行政机器还能运转。”
松本太郎想了想。“第一个请求,我可以答应你。经济司有权对粮食限价,如果有人哄抬价格,宪兵队会配合你抓人。第二个请求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。“两千吨太多了。一千吨。”
明楼说:“一千五百吨。”
松本太郎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“明顾问,你在跟我讨价还价?”
明楼说:“松本司令,我不是在讨价还价。我是在替您算账。一千吨粮食,分给两万公务人员,每个人五十公斤。五十公斤粮食,一个人吃,省着点能吃三个月。但公务人员不是一个人,他们有家眷。一个人背后至少有三口人。五十公斤分给三口人,只能吃一个多月。一个多月之后怎么办?到时候他们还是活不下去。活不下去了,还是要闹。闹起来,您还是要派宪兵去镇压。镇压需要人力,需要子弹,需要时间。这些成本加起来,比多留五百吨粮食要高得多。”
松本太郎沉默了。他看着明楼,眼神里的掂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不是欣赏,而是一种谨慎的评估。这个男人,不简单。他不是在求情,也不是在讲大道理,他在算账。把所有的因素都换算成成本,然后告诉松本太郎,哪个方案的成本更低。这种方式,松本太郎很熟悉。在日本军部里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