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明楼把报表放在桌上,坐下来,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对明诚说:“准备车。下午去见松本太郎。”
明诚说:“大哥,你想好了?松本太郎不是好对付的。”
明楼说:“正因为他不好对付,所以才要去。那批粮食如果真的全部从上海调出去,上海的粮价至少要涨一倍。到时候不只是老百姓遭殃,我们的地下组织也会受到牵连。很多同志的掩护身份都是靠小买卖维持的,粮价一涨,他们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。身份就会暴露。”
明诚明白了。明楼要去见松本太郎,不是为了汪伪政权,而是为了保护上海的地下党组织。这是明楼一贯的做法——把共产党的利益,藏在汪伪政权的利益里面。他替汪伪政权做事,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在替日本人卖命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真正在保护的是什么。
明诚去安排车了。明楼坐在办公室里,又看了一遍那份报表。他把上面的数字记在心里,然后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,对方接了。
“我是明楼。请接松本太郎司令的办公室。”
电话那头转接了一会儿,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我是松本。”
明楼说:“松本司令,我是经济司的明楼。关于您签发的那份物资调配令,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向您汇报。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松本太郎说:“明顾问,我下午三点有空。你过来吧。”
明楼说:“好的。三点准时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松本太郎答应见他,这是个好的开始。但真正的较量,在下午三点才开始。
这时候,明诚推门进来。“大哥,车备好了。下午两点半出发。”
明楼点了点头。他看着窗外,窗帘拉着,看不到外面的天。但他知道,今天的上海,和昨天一样,到处是眼睛。每一双眼睛后面,都可能藏着杀机。他在这样的城市里活了三年,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刃上走路。但他习惯了。不只是习惯,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走钢丝的感觉。因为只有在这种极限的状态下,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。
他站起来,走到文件柜前,打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。抽屉里放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,是日本军官配发的那种。他拿起枪,检查了一下,然后又放回去。这把枪他只用过一次,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,在脑子里演练如果身份暴露了该怎么办。演练完之后,他把枪收起来,继续工作。这就是明楼。他把所有的恐惧和犹豫,都锁在了脑子里的一个隔间里。需要的时候打开看一眼,不需要的时候就锁上。从不拖泥带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