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耀先看了几分钟,转身回到桌前。他打开抽屉,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,检查了弹夹,又放回去。然后他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小纸包,里面是两粒白色的药片。他把药片装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,扣好扣子。做完这一切,他看了看手表。八点四十五分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茶水是昨天剩下的,已经凉了。他没有叫人换,就这么喝完了。
八点五十分,小周敲门进来。“郑副主任,李主任请您过去。山本课长已经到了。”
郑耀先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,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均匀的声响。他走过行动处的办公区,几个正在聊天的人看到他,立刻收声站好。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没有看他们。
李士群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门关着。郑耀先敲了两下,里面传来李士群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。李士群坐在办公桌后面,脸上带着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。山本一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穿着一身黄呢军装,腰板挺得很直。汪曼春坐在山本一郎旁边,面前放着一杯茶,没有动过。
郑耀先进来的时候,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。李士群的目光是平的,山本一郎的目光是审视的,汪曼春的目光则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锐利。郑耀先把这些目光都收进眼里,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他走到李士群面前,微微点头。
“李主任。”
李士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郑耀先在汪曼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他和汪曼春之间隔着一张茶几,茶几上放着四杯茶。李士群的一杯,山本一郎的一杯,汪曼春的一杯,还有一杯是给他准备的。茶冒着热气,是新沏的。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手很稳。
李士群先开了口。“山本课长今天来,是有件事要跟我们通气。”
山本一郎点了点头,目光在郑耀先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转向李士群。“李主任,昨天我们特高课抓了几个人。跟76号有关,所以今天特意来跟李主任说明一下。”
李士群说:“什么人?”
山本一郎说:“梁仲春。童虎。还有一个码头上的搬运工,叫阿贵。”
李士群的眉毛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“梁仲春?他不是去南京了吗?”
汪曼春接话道:“那是我们放出去的消息。实际上,梁仲春昨天下午就被我们带到了特高课。”
李士群看了汪曼春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冷意,但没有发作。他转回山本一郎。“山本课长,梁仲春犯了什么事?”
山本一郎说:“那批出问题的军火,是梁仲春让人动的手脚。”
李士群沉默了几秒。“有证据吗?”
山本一郎说:“有。童虎招了,阿贵也招了。梁仲春自己也认了。”
李士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郑耀先坐在一旁,端着茶杯,慢慢地喝着茶,像是这件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。但他在听。每一个字都在听。
李士群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住了。“山本课长,梁仲春为什么要动那批军火?”
山本一郎没有回答。汪曼春替他回答了。“李主任,梁仲春交代,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。”
李士群说:“谁?”
汪曼春转过头,看着郑耀先。“郑副主任,梁仲春说,是你让他做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郑耀先放下茶杯,抬起头,看着汪曼春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既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慌。就像汪曼春刚才说的不是他的名字,而是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人。
“我?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汪曼春盯着他的眼睛。“对。梁仲春亲口说的。他说是你让他动的手脚,说那批军火不能给日本人用,还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