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汪处长,你觉得梁仲春说的是真话吗?”
汪曼春说:“他没有理由说谎。童虎已经招了,阿贵也在我手里。他就算想瞒也瞒不住。”
山本一郎说:“我不是问他有没有动手脚。我是问他说的那个人——郑耀先。”
汪曼春愣了一下。“山本课长怀疑他在诬陷郑耀先?”
山本一郎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“梁仲春这个人,我在来上海之前就听说过。他贪财,但不蠢。他能在76号混到行动处处长的位置,靠的不是运气。这样的人,在被抓之后立刻供出郑耀先,你不觉得太快了吗?”
汪曼春沉默了几秒。“您的意思是,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?”
山本一郎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我只是觉得,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”他走回桌前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梁仲春为什么要动那批军火?他说是郑耀先让他做的。好,那我问你,郑耀先为什么要动那批军火?”
汪曼春说:“因为他是共党。他不能让日本人拿到那批军火。”
山本一郎说:“那批军火是卖给我们的,没错。但郑耀先是76号的副主任,他如果不想让我们拿到军火,有很多办法。比如在交接的时候制造意外,比如提前通知游击队来劫货。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最容易追查到的办法?在军火出厂之前动手脚,这是最笨的办法。一旦追查,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经手的人。郑耀先能坐到副主任的位置,他会这么蠢吗?”
汪曼春没有接话。她不得不承认,山本一郎的分析有道理。但她不愿意放弃。她查了这么久,好不容易查到郑耀先的尾巴,不能就这么断了。
“山本课长,您的分析很对。但您忽略了一点。”
山本一郎看着她。“什么?”
汪曼春说:“郑耀先之所以用这个办法,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。那批军火是特高课直接采购的,从采购到运输到交接,全程都是特高课的人在盯着。76号只负责协助。郑耀先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交接环节,更没有机会通知游击队。他唯一能接触到的,就是梁仲春。因为梁仲春负责协助运输。所以他只能让梁仲春动手。”
山本一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的也有道理。”
汪曼春继续说:“还有一点。梁仲春刚才说,郑耀先告诉他,有办法不让人发现。这说明郑耀先是经过周密计划的。只是他没有算到,方文清会死得那么快,也没有算到,我们会从方文清的遗物里查到阿贵,再从阿贵查到童虎,最后查到梁仲春。这条线,如果不是我一层一层挖出来,根本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山本一郎坐回椅子上,手指又开始敲桌面。敲了十几下,他停住了。
“好。就算郑耀先真的参与了这件事,你要怎么证明?梁仲春的供词,只能作为旁证。郑耀先完全可以说梁仲春在诬陷他。你没有直接证据。”
汪曼春说:“所以我需要审阿贵。阿贵是直接动手的人。梁仲春让他动手,他一定知道更多细节。如果他也能供出郑耀先,那就是两个证人。”
山本一郎想了想。“阿贵现在在哪?”
汪曼春说:“在楼下的审讯室。”
山本一郎站起来。“走。一起去。”
两个人下楼,走进审讯室。阿贵被绑在椅子上,脸上有淤青,嘴角有血。显然已经挨过打了。看到汪曼春进来,阿贵的身子缩了缩。他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,挨过码头霸王的打,挨过巡捕房的打,但特高课的刑讯室,比那些地方恐怖十倍。
汪曼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阿贵,我问你几个问题。你老实回答,我就不让人打你了。”
阿贵点头。“我说。我什么都说。”
汪曼春说:“那批军火,是不是你动的手脚?”
阿贵犹豫了一下。旁边的日本兵往前走了一步,阿贵立刻说:“是。是我动的手脚。”
汪曼春说:“谁让你动的?”
阿贵说:“童虎。童虎让我动的。”
汪曼春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