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住在福庆里23号,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姓孙,在码头上扛包。老金查了他的底细,发现他半年前才搬到福庆里,以前在十六铺那边住。他老婆孩子都不在上海,一个人住。邻居们说他很少出门,也不跟人来往。老金觉得可疑,就多问了几句。一个邻居说,有一次晚上看到有人来找老孙。那个人穿着深色衣服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老孙开门让那个人进去,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走。
老金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汪曼春。汪曼春听完,想了想。“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大概一个月前。”
汪曼春心里一动。一个月前,正是陆汉卿从霞飞路搬走的时候。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陆汉卿?
“继续盯。看看还有没有人来找老孙。”
老金说:“是。”
老金盯了三天,没有发现任何人来找老孙。老孙每天早上去码头扛包,晚上回来,哪也不去。汪曼春有些失望。但她没有放弃。她决定亲自去看看。
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去了福庆里。福庆里在一条窄巷子里,两边是两层的木板房,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巷子里很暗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她找到23号,是一栋两层的旧楼,楼下的门关着,楼上的窗户黑着。她站在对面的一棵树下,等了很久。快到十点的时候,楼上的灯亮了。一个人影在窗户后面晃动,过了一会儿,灯又灭了。她等了半个小时,没有人出来。
她回到办公室,越想越觉得老孙有问题。她决定再等几天。
又过了两天,老金来报告。“汪处长,有人去找老孙了。”
汪曼春眼睛一亮。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年轻人。二十多岁,瘦瘦的。晚上八点多去的,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。”
汪曼春说:“跟上了吗?”
老金说:“跟上了。那个年轻人住在虹口区,吉祥弄18号。”
汪曼春记下了这个地址。“继续盯。看看还有没有人去。”
老金说:“是。”
老金走后,汪曼春坐在椅子上,想着这件事。吉祥弄18号。那个年轻人是谁?他去老孙那里做什么?如果是陆汉卿的人,那老孙就是陆汉卿的联络点。她决定再等几天,看看还有没有人去老孙那里。
又过了两天,老金又来报告。“汪处长,又有人去找老孙了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中年人。四十多岁,穿着深色衣服。晚上九点多去的,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走。”
汪曼春说:“跟上了吗?”
老金说:“跟上了。那个中年人住在法租界,霞飞路附近的一栋楼里。”
汪曼春心里一震。霞飞路。又是霞飞路。“具体地址?”
“霞飞路89号。三楼。”
汪曼春记下了这个地址。“老金,你继续盯。我要去查这两个人。”
第二天,汪曼春带人去查霞飞路89号。那栋楼在霞飞路中段,楼下是一家照相馆。她让几个人守住前后门,自己带人上了三楼。三楼有两间房,她敲了敲左边那间房的门。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旧毛衣,戴着一副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
“你们找谁?”
汪曼春说:“找你。你是……”
“我姓方。方文清。”
汪曼春说:“方先生,你在哪里工作?”
方文清说:“在一家洋行做账房先生。”
汪曼春说:“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?”
方文清脸色变了一下。“去……去看一个朋友。”
“什么朋友?”
“姓孙。在码头上扛包。”
汪曼春说:“你和他什么关系?”
方文清说:“老乡。以前在江苏就认识。”
汪曼春说:“你去找他做什么?”
方文清说:“聊天。老乡之间聊聊天。”
汪曼春看着他,眼神锐利。“方先生,你知道那个姓孙的是什么人吗?”
方文清说:“知道。扛包的。”
汪曼春说:“不只是扛包的。他是共党的联络员。”
方文清脸色发白。“不可能。他……”
汪曼春打断他。“方先生,你和他是什么关系?你是不是也在帮共党做事?”
方文清说:“没有。我没有。我就是去找他聊天。”
汪曼春说:“那你怎么解释,你每个月都去找他?”
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