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曼春说:“方先生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不然,你就跟我去特高课。”
方文清沉默了很久。“我说。我说。”
他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声音发抖。“老孙让我帮他传话。传给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姓李的人。住在虹口区,吉祥弄18号。”
汪曼春心里一跳。姓李的。吉祥弄18号。就是老金说的那个年轻人。
“传什么话?”
“就是一些平常的话。比如‘明天天气好’、‘老地方见’之类的。”
汪曼春说:“那些话是什么意思?”
方文清说:“不知道。老孙没告诉我。我也不想知道。”
汪曼春看着他。“方文清,你知道你传的那些话是什么吗?是情报。是共党的情报。”
方文清脸色惨白。“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汪曼春说:“现在知道了。你只有一条路,帮我们抓到那个姓李的。否则,你就是共党的同伙。”
方文清说:“我帮。我帮你们。”
汪曼春点点头。“好。你回去。该干什么干什么。等我们的消息。”
方文清走了。汪曼春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姓李的,吉祥弄18号。那个人是谁?是陆汉卿吗?不,陆汉卿是老头子,那个人是年轻人。那是谁?是陆汉卿的交通员?她决定去查。
第二天,她带人去吉祥弄18号。那栋楼在一条窄巷子里,两边是低矮的木板房。她让几个人守住前后门,自己带人上了楼。楼上只有一间房,她敲了敲门,没有人应。她让人把门踹开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面,已经凉了。她摸了摸碗,还是凉的。人已经走了很久了。她让人搜了一遍,什么都没搜到。衣柜里挂着几件旧衣服,床底下有一双布鞋,桌上放着几本旧书。她翻了翻那些书,都是些小说,没什么可疑的。
她下了楼,问邻居。邻居说,住在楼上的人叫小陈,是个年轻人,在纱厂做工。今天早上出门了,一直没回来。
汪曼春知道,小陈不会回来了。有人通风报信。是谁?是方文清?还是老孙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又晚了一步。
她回到办公室,把桌上的东西都摔了。陆汉卿,你跑不掉的。你跑到哪里,我就追到哪里。
陆汉卿是在小陈出门后才知道消息的。那天早上,小陈出门去买东西,过了很久没回来。陆汉卿有些担心,正要出去找,老吴来了。
“老陆,快走。汪曼春查到吉祥弄了。”
陆汉卿站起来,拿起包袱。“小陈呢?”
“小陈没事。他已经走了。你跟我来。”
陆汉卿跟着老吴从后门出去,穿过几条巷子,到了一个路口。那里停着一辆黄包车,老吴让他上车,自己坐在旁边。黄包车跑了很久,到了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。那是一个工厂区,到处是烟囱和仓库。老吴带他走进一家仓库,里面堆着很多布匹。仓库后面有一间小屋,是老吴提前准备好的。
“你先住在这里。这里很偏,汪曼春的人不会来。”
陆汉卿看了看四周。仓库很大,堆满了布匹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。小屋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。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,还有几本书。
“老吴,小陈安全吗?”
“安全。他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了。”
陆汉卿点点头。“方文清呢?他会不会出事?”
老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方文清被汪曼春查到了。他可能扛不住。”
陆汉卿心里一沉。方文清是老孙的交通员,知道一些事情。如果他扛不住,说出老孙,老孙就危险了。
“老孙呢?”
“老孙已经走了。昨天晚上走的。”
陆汉卿松了口气。“那就好。”
老吴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担忧。“老陆,这条线又断了。你又要重新开始。”
陆汉卿说:“没什么。习惯了。”
老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走了。有什么事,我会让人来通知你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陆汉卿坐在床上,看着那盏煤油灯。火苗跳动着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他想起方文清。方文清是个老实人,在洋行做账房先生,本来和这件事没关系。是老孙把他拉进来的。现在他被汪曼春查到了,不知道会怎么样。他叹了口气。
郑耀先是在两天后知道这件事的。那天晚上,他收到一个纸条,上面写着:虹口区的线断了。老陆安全,勿念。他把纸条烧掉,坐在椅子上,想着这件事。汪曼春查到了吉祥弄,说明她一直在追查陆汉卿。她不会放弃。他必须更加小心。
第二天,他去76号上班。梁仲春来找他。“郑副主任,晚上有个饭局,一起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