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暗流之下
    郑耀先收到陆汉卿平安的消息后,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

    每天早上去76号上班,处理文件,开会,偶尔去行动处转转。下午下班,回住处,看书,吃饭。晚上不出门,偶尔去街上走走,买包烟,或者去茶馆坐坐。规律得像一座钟。

    但钟摆下面藏着暗流。

    他知道,汪曼春还在查他。虽然山本一郎让她收手,但她没有真的收手。她只是换了方式,从明处转到了暗处。他不怕她查。他怕的是她查到不该查的东西。

    梁仲春倒是越来越信任他了。走私生意越做越大,从药品到粮食,从粮食到布匹,从布匹到军火。郑耀先帮他跑了几趟货,每次都很顺利。梁仲春很高兴,分给他的钱也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“郑副主任,你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合作伙伴。”有一次喝酒的时候,梁仲春拍着他的肩膀说。

    郑耀先笑了笑。“梁处长过奖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过奖。是真心话。”梁仲春喝了一口酒,压低声音说,“你知道吗?汪曼春还在查你。”

    郑耀先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她找过童虎。想从童虎那里打听你的事。”梁仲春说,“童虎那个蠢货,差点上了她的当。”

    “童虎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能说什么?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梁仲春冷笑一声,“汪曼春以为收买我身边的人就能查到什么。她不知道,我身边的人,都是些废物。”

    郑耀先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梁仲春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郑耀先看不透的东西。“郑副主任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郑耀先说:“76号副主任。”

    梁仲春笑了。“我是说,你到底是什么人?军统的人?共党的人?还是只是想在乱世中活下去的普通人?”

    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。“梁处长觉得呢?”

    梁仲春摇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也不想知道。”他端起酒杯,“来,喝酒。”

    郑耀先端起酒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两个人都喝干了杯里的酒。梁仲春又倒了一杯。“郑副主任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在这个地方,谁是什么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谁能让我活下去,谁能让我赚钱。”他看着郑耀先,“你让我赚钱,你就是我的朋友。汪曼春不让我赚钱,她就是我的敌人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郑耀先点点头。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梁仲春笑了。“那就好。来,再喝一杯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郑耀先喝了不少酒。回到住处,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。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了,每一次看都觉得那道裂缝比上次长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在想梁仲春的话。谁是什么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谁能让他活下去,谁能让他赚钱。这句话,在76号里,在特高课里,在整个上海,都适用。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活路。有的人靠出卖别人活着,有的人靠出卖自己活着。他呢?他靠什么活着?

    他靠谎言活着。

    明楼最近也很忙。经济司在搞一个什么计划,要整顿上海的金融市场。明楼是主要负责人,整天开会,见人,写报告。郑耀先很少见到他。偶尔在街上碰到,也只是点点头,打个招呼,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但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有断。明楼每隔几天就会让人送一个纸条来,上面写着一些信息。汪曼春在做什么,山本一郎在做什么,特高课有什么动静。这些信息,对郑耀先来说,比什么都重要。

    有一天,明楼的纸条上写着:山本一郎最近在查一个人。那个人是中共上海地下党的负责人,代号“老马”。山本一郎已经查了很久了,但一直没有查到。

    郑耀先看完纸条,把它烧掉。老马。他听过这个代号,但不知道是谁。陆汉卿从来没有提过。也许连陆汉卿也不知道。地下党的规矩是单线联系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
    他不能去查老马。那是自寻死路。他只能等。等山本一郎查到,或者等陆汉卿回来告诉他。

    陆汉卿在朱家角已经躲了一个多月了。老孙的杂货铺不大,后面只有两间小屋。一间放货,一间住人。陆汉卿就住在放货的那间屋里,白天不出门,晚上偶尔出来透透气。

    日子过得很慢。每天除了吃饭、睡觉、看书,什么也做不了。老孙给他找了几本旧书,都是些演义小说,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《说岳全传》。他翻来覆去地看,看得都能背下来了。

    有时候,他会想起上海。想起他的药店,想起那些来看病的人,想起郑耀先。耀先现在怎么样了?汪曼春还在查他吗?山本一郎有没有找他麻烦?他不知道。他只能等。等风声过去,等回去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老孙从外面回来,带了一个消息。“老陆,镇上来了几个人。说是收药材的。但我看不像。”

    陆汉卿心里一紧。“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“三个男人。穿得挺好,说话也是上海口音。他们在镇上转了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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