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站岗的日本宪兵已经认识他了,敬了个礼就放行了。郑耀先穿过走廊,上了二楼。小林中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灯光。
他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郑耀先推门进去。小林中佐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几张纸。看到郑耀先,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郑主任,请坐。这就是童虎画的画像。”
郑耀先拿起那几张纸,仔细看着。童虎的画功很粗糙,但基本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。第一张画的是那个高个子,瘦长的脸,浓眉,小眼睛,头发梳得很整齐,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。第二张画的是矮个子,圆脸,塌鼻梁,留着八字胡,穿着短褂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郑耀先盯着这两张画像看了很久。他有一种感觉,这两个人的面孔有些熟悉,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“童虎说,那天在茶馆里,高个子一直在说话,矮个子很少开口。”小林中佐说,“高个子说的是上海话,但带着一点外地口音。矮个子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,口音听不出来。”
“外地口音?什么地方的口音?”
“童虎说听起来像是苏北一带的。”小林中佐说,“但也可能是他听错了。”
苏北口音。郑耀先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。
“童虎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那天他们谈的是运货的事。”小林中佐说,“高个子说要运一批货到上海,让童虎帮忙办通行证。童虎问是什么货,高个子说是布匹。童虎要了两千块的好处费,高个子当场就给了。就是张老三看到的那包钱。”
“童虎没见过货?”
“没有。”小林中佐说,“他说高个子说货还在路上,等到了再通知他。但后来一直没有消息,直到火灾发生。”
这个说法和童虎之前的供述一致。如果属实,那么童虎确实只是个中间人,对货的内容并不知情。
“小林中佐,我能和童虎再谈谈吗?”郑耀先问。
“现在?”小林中佐看了看表,“已经六点多了。”
“不会太久,二十分钟就行。”
小林中佐想了想,点点头:“可以。我让人带你去。”
一个日本宪兵带着郑耀先来到地下室。特高课的看守所在负一层,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边都是铁门。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,混合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。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黄的灯,光线照在地上,形成一个个光晕。
走到走廊中间,宪兵在一扇铁门前停下,掏出钥匙打开门。
童虎蜷缩在角落里,听到门响,抬起头。看到郑耀先,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脚上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。
“郑主任……”他沙哑着声音说。
郑耀先进去,示意宪兵在外面等。门关上了,狭窄的囚室里只剩下他和童虎两个人。
“坐。”郑耀先指了指地上。
童虎靠着墙坐下。郑耀先蹲在他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老实回答。”
“是,是。”童虎连连点头,“郑主任,我真的没放火,你一定要相信我。”
“信不信你,要看证据。”郑耀先说,“现在我问你,那天在茶馆里,那两个人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。”
童虎努力回忆着:“他们……他们说要运一批货到上海,问我能不能办通行证。我问是什么货,他们说布匹。我问有多少,他们说二十箱。我问从哪里运来,他们说从南京。我问收货人是谁,他们说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童虎说,“那高个子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。他看人的眼神很冷,像刀子一样。我……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不好惹。”
“眼神很冷?”郑耀先追问,“怎么个冷法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看人的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