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大楼,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回响声。他被带到二楼的一间会客室,里面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十点整,南田洋子推门进来。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军装,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她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绕着郑耀先走了一圈,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“郑耀先,”她终于开口,发音有些生硬,“请坐。”
两人面对面坐下。南田洋子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,推到郑耀先面前。
“这是昨晚码头行动的记录,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。”
郑耀先快速浏览。记录很详细,包括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缴获物资,甚至还有现场示意图。但其中有些细节不对——比如现场发现了三具尸体,但郑耀先知道只有两具;又比如缴获的药品数量写的是六十箱,而不是五十箱。
“南田课长,这份记录有些错误。”郑耀先说。
“哦?哪里错了?”南田洋子似乎早有预料。
“现场只有两具尸体,不是三具。缴获的药品是五十箱,不是六十箱。”郑耀先平静地说,“另外,行动人员名单里多了三个人,他们并没有参与。”
南田洋子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郑主任很细心。不过,这些‘错误’是我故意放的,为了测试你的诚实。”
郑耀先心中一凛。这个女人果然在试探他。
“南田课长有什么话可以直说。”他说。
“好,那我直说了。”南田洋子身体前倾,“郑主任,你从重庆来上海,名义上是投靠汪政府,但真正的目的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很直接,也很危险。
“我的目的很简单,”郑耀先说,“在重庆得罪了人,待不下去了,来上海找条活路。”
“活路?”南田洋子冷笑,“你在重庆是军统的王牌,戴笠器重你,谁敢动你?就算有人想动你,戴笠会同意吗?”
“戴副局长对我确实不错,但军统内部派系林立,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”郑耀先回答得很流利,这些话他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,“有人想借刀杀人,把我派到上海,要么死在抗日分子手里,要么死在七十六号。”
“所以你就真的投靠了七十六号?”
“我只是想活下去。”郑耀先说,“在什么地方,为谁做事,对我来说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能活下去。”
南田洋子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郑耀先保持平静,眼神不躲不闪。他知道,现在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致命。
“郑主任,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吗?”南田洋子突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请南田课长指教。”
“因为你的行动太完美了。”南田洋子说,“来上海才几天,就破获了走私案,截获了大量药品。昨晚的行动更是干净利落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这不像是一个刚来上海、人生地不熟的人能做到的。”
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。”郑耀先说,“而且,昨晚的行动有周海组长的协助,他对上海很熟。”
“周海……”南田洋子记下这个名字,“那么,那批药品现在在哪里?”
“一部分上交七十六号总务处,一部分作为证据封存。”郑耀先说,“南田课长如果需要,我可以让人送过来。”
“我要全部。”南田洋子说,“作为特高课调查的证据。”
“这个需要李主任批准。”郑耀先说,“我只是执行者,没有处置权。”
南田洋子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郑主任,你在跟我耍花招?”
“不敢。”郑耀先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遵守规矩。如果南田课长需要药品,可以向李主任申请,他会批准的。”
两人对视,气氛紧张。南田洋子似乎在权衡,是否要继续施压。
最终,她站起身:“好,我会跟李士群说。郑主任,你可以走了。但记住,我还会找你的。”
离开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