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,他起身穿衣。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黑色领带,外面是那件黑色呢子大衣。他从抽屉里取出配枪,检查了弹匣,然后插进腋下的枪套。作为七十六号的副主任,他有佩枪的资格,但通常情况下不会轻易使用。
洗漱完毕,他烧了一壶开水,泡了一杯茶。茶叶是昨天从七十六号带回来的,普通的龙井,算不上好,但能提神。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,看着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。
今天的关键是李士群安排的助手。这个人的身份、背景、目的,都将直接影响他在七十六号的工作。必须小心应对。
七点半,郑耀先出门。他没有叫车,而是步行前往七十六号。路上,他买了一包香烟和一份报纸,边走边看。报纸上大多是汪伪政府的宣传文章,偶尔有几条社会新闻。他注意到一则关于码头货物检查的报道,说是为了打击走私,近期将加强对码头的管控。
这与走私案有关。
八点整,郑耀先走进七十六号大门。门口的警卫已经认识他,立正敬礼。他点点头,走进主楼。走廊里已经有了人,几个特工匆匆走过,看到他时停下脚步打招呼。
“郑主任早。”
“早。”
郑耀先来到二楼办公室,推开门,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。
一个年轻人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身来。大约二十五六岁,中等身材,穿着深蓝色中山装,戴着眼镜,看起来斯文,但眼神很锐利。
“郑主任早,”年轻人走上前,伸出手,“我是童虎,李主任安排我来做你的助手。”
童虎。郑耀先记得这个名字,梁仲春的小舅子,行动处下面的行动组组长。李士群安排这样一个人做他的助手,用意很明显:一是监视,二是通过童虎与梁仲春保持联系,三是测试他的反应。
“童组长,”郑耀先与他握手,“没想到是你。梁处长知道吗?”
“姐夫知道,”童虎说,“李主任昨晚亲自给他打的电话。”
“坐吧。”郑耀先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,在办公桌后坐下,“李主任有没有交代什么?”
“李主任让我全力配合您的工作,”童虎在对面坐下,“您需要了解什么情况,或者需要人手,都可以跟我说。”
郑耀先打量着童虎。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恭敬,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。这也正常,作为梁仲春的小舅子,在七十六号应该有一定地位,现在被安排来给一个新人做助手,心里难免不平衡。
“那好,”郑耀先说,“我昨天看了码头走私案的卷宗,今天想去现场看看。你安排一下。”
“码头?”童虎有些意外,“郑主任,那个案子查了三个月,没什么进展。而且码头那边鱼龙混杂,不太安全。”
“正因为没进展,才需要重新调查。”郑耀先说,“至于安全,我们是七十六号的人,难道还怕几个走私犯?”
童虎想了想:“那我带几个人跟您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太多,两三个人就行。”郑耀先说,“人多了反而引人注意。”
“好,我去安排。几点出发?”
“九点。”
童虎离开后,郑耀先翻开昨天的案卷,重新看了一遍。走私案的关键在于药品的来源和流向。根据报告,走私药品主要是盘尼西林、磺胺等西药,这些药品在上海非常紧缺,黑市价格是正常价格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。
药品的来源可能有几种:一是从国外走私进来,二是从日军或汪伪政府的仓库里偷出来,三是从正规医院或药房里流出来。从查获的几次来看,药品包装上有英文和法文标签,应该是从国外来的。
但问题是,如何运进来?码头检查很严,特别是药品这类战略物资,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管控得很紧。
郑耀先的直觉告诉他,这背后不简单。如果真是地下组织在运作,那么他们一定有一套完整的渠道和掩护体系。要查这个案子,既要给李士群一个交代,又不能真的破坏这条渠道,难度很大。
八点四十分,童虎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