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主任对上海印象如何?”汪曼春问。
“和重庆很不一样,”郑耀先说,“重庆多山,上海多水。重庆热闹,上海……冷清。”
“战争改变了太多东西。”汪曼春轻声说。
郑耀先看了她一眼。这个以狠辣著称的女人,此刻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汪处长是上海人?”
“不,我是苏州人,”汪曼春说,“来上海很多年了。刚开始在报社工作,后来……后来进了七十六号。”
“为什么选择这条路?”郑耀先问。这个问题有些冒险,但他想试探汪曼春的底细。
汪曼春沉默了片刻。“为了活着,”她最终说,“在这个时代,有时候选择不是为了理想,只是为了活下去。”
郑耀先点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在七十六号工作的人更是如此。
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。
“我往这边走。”汪曼春指了指南边的路。
“我往北。”郑耀先说。
“明天见,郑主任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郑耀先看着汪曼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他没有直接回住处,而是在街道上绕了几个圈,确认没有人跟踪后,走进了一家名为“老正兴”的饭馆。
饭馆里客人不多,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正在柜台后算账。
“一碗阳春面,一碟酱菜。”郑耀先说。
“好嘞,您稍坐。”
郑耀先在角落的桌子坐下。几分钟后,面端上来了。他低头吃面,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。饭馆里除了他,还有三桌客人:一对年轻夫妇,一个独自喝酒的中年男人,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低声交谈。
一切正常。
吃完面,郑耀先付了钱,走出饭馆。他沿着街道继续走,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旁是低矮的平房,有些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。
他走到巷子中段的一间平房前,敲了敲门。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两短一长。
门开了,一个老头探出头来。
“找谁?”
“裁缝在吗?”郑耀先问。
老头的眼神变了变:“这里没有裁缝。”
“我需要做一身衣服,急用。”
暗号对上。老头让开身:“进来吧。”
房间里很简陋,只有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和一张床。老头关上门,拉上窗帘,然后走到墙边,挪开一个柜子,露出后面的暗门。
“他在里面等你。”
郑耀先走进暗门,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,点着一盏煤油灯。今天早上在外白渡桥接头的那个男人坐在桌前,正看着一张地图。
“风筝同志,”男人站起身,“你来了。”
“裁缝同志,”郑耀先与他握手,“时间紧迫,长话短说。七十六号已经注意到福州路一带,怀疑那里有我们的新联络点。你必须立即转移。”
裁缝的脸色变了:“消息可靠?”
“可靠。我今天下午看到的内部简报。”
“明白了,”裁缝说,“我马上安排转移。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
“七十六号截获了一封军统密电,可能与他们策划的暗杀行动有关。目标是日本军方高层,行动时间可能在近期。提醒同志们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裁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,“另外,组织上让我通知你,你的新上线已经到了上海。但由于安全考虑,暂时不安排你们直接见面。有紧急情况,可以通过死信箱联系。”
他递给郑耀先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组数字。
“这是新的死信箱位置和启用时间。”裁缝说,“每周三、六下午三点至五点,可以投递或取件。如果错过时间,顺延至下一个周期。”
郑耀先将纸条记下,然后烧掉。“明白。还有别的指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