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。直勾勾看进那一抹深海。
没有恐惧。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点带着笑意的好奇,“教父为什么要杀我?明明之前还说我是你最爱的宝贝的。”
金发男人也笑了起来,冰冷的枪口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,将那柔嫩皙白的肌肤戳出一点细小的红痕。
他的眼神在那道微不可查的红痕上顿了顿,随后皱了皱眉,缓缓拿开。
“是啊,你是我最爱的宝贝,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宝贝。所以宝贝,你永远都能给我惊喜。”
他后退一步,指了指十字架旁边的钢琴,“还记得我刚开始教你的时候吗?你的学习能力让我惊叹,不过,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弹奏了。愿不愿意现在为你敬爱的教父来一曲?”
“当然。”小姑娘笑起来,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,俏皮地冲他眨眨眼,小跑着坐了过去。
她盯着钢琴键,微微愣了一会神。
随后轻抬手腕,细长皙白的手指按下第一个音符的瞬间,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,落在她的身上。
她像天使,也像恶魔。
绝妙的钢琴曲响起,怀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每一个转折,每一个技巧,都出自他的雕刻,却又带着专属于小姑娘自己的独特味道。
钢琴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,神圣而又悠扬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金发男人眯起双眼,近乎沉迷地鼓起了掌。
“我的宝贝,太完美了。”他眼中的欣赏和惊艳,完全无法掩饰。
他看她,像是在看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,“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舍不得的。”
颜岁跑到他面前,歪了歪头,认真而又无辜地看他,“舍不得什么呢?教父。”
怀特伸手,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那双幽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又似乎在看从前的自己。
他勾起嘴角,声音低沉优雅,像是牧师的吟唱。
“宝贝,你知道,十三年前,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?”
颜岁摇摇头。
她确实从来都不知道教父的过去,也并不在乎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,她也确实是个自私的小孩。
怀特轻笑一声:“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很无聊。”
他是个天才,是个真正的天才。
可是天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就会变得毫无成就感。
“不管我做什么,都那么简单。艺术、医学、物理、文学。这就是人类智慧的浓缩精华吗?不过如此。”
他眸光淡淡垂落,无边的病态疯狂潜藏在那一抹深海之下。
优雅的表情,绅士的语气,掩盖了他内心狂傲的不屑。
“直到有一天我接触了化学。又没过多久,我唯一还看得上眼的化学老师被捕入狱,我才知道他做了什么。
“真的很有趣,不是吗?我去监狱看了他,问了他很多问题。然后我终于找到了让我能有成就感的事情。
“毕竟在这条路上,我可以不断地,不断地产生新东西。
“每一样东西可能都会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“最有趣的是,我可以通过这些东西,掌控很多很多人。
“不需要我拿刀,也不需要我拿枪。他们会跪在我的面前,渴求我再给一点。这种感觉……”
他眯起眼睛,抿了抿嘴唇。似乎是说到激动之处,忍不住仔细回味。
小姑娘认真地听着,但并没有太多的惊讶。
虽然和她预想的有些许不同,但是大体方向是对的。
教父是个真正的、天生的反社会的天才。
在他的眼里,没有道德和法律,只有他喜欢的和有趣的。
甚至颜岁怀疑,其他人在他的眼里,也不过和那些试管里的药剂没有任何区别,都是耗材。
只不过,也正是因为他是天才,所以才可以完全将他的本性掩盖,表现出一个完美的绅士模样。
受人尊敬,甚至引发狂热。
“您真的很厉害。”她软绵绵开口,真诚地夸赞。
怀特因为她的这句话,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:“谢谢宝贝。所以我才最喜欢你,也只喜欢你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,摸着她的头顶,是令人寒毛直竖的极致温柔。
“准备深入做这件事情的时候,便需要做更多的伪装来掩盖。我考察了很多地方,最终选择了这里。
“这里真是个好地方,交通不便,靠近边境。
“最重要的是,这里的人都很愚昧。
“我从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能捡到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。”
他的指尖勾起她的长发,眸色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