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略抬眼望向镜中——那甚至已算不得一张人脸,连半分人形都寻不见。
他忽而记起剧本末尾的片段:那追逐怪物的主角,最终竟也沦落为异形之物。
你我终究同途,他暗自想着。
可翻至最后一页,主角终究还是死去了。
这般结局反倒合理,他想,一个毕生追猎怪物的人,自己却成了猎物中的一员。
眼前这面目全非的妆造,透着说不出的诡谲。
“罢了,不提这些。”
他起身道,“我该去赶下一场了。”
化妆师含笑望他:“愿你顺利。
我们即将离组,往后或许难再相见,但我很期待再与你共事。”
沈朗听懂了那话中未尽的意味。
“总会有机会的。”
他声音平稳,“只要你仍在这行当里,只要你还愿寻我,我必会相助。”
化妆师微微一怔,旋即笑意更深:“多谢。”
沈朗转身离去,走向久候的导演。
导演并未枯等,早已带着其他演员推进拍摄。
说来这怕是历来最轻省的一场戏——每条皆过,人人演得真切,仿佛故事本就生在骨血里。
自然,这些都离不开沈朗的影响。
沈朗确实有他的能耐——想到这一点,导演便觉得,非得和这人维持长久的合作不可。
沈朗瞧见他走神的表情,唇角轻扬:“导演琢磨什么呢?眼下不是该拍戏了么?”
导演抬眼端详他的扮相,心底倏然一亮。
这正是他要的感觉,果然只有沈朗能给出这样的味道。
念头一转,他对着沈朗笑起来:“既然你都准备好了,咱们直接开拍吧。”
沈朗颔首:“行,今天一整天我都能待在组里,不会有什么别的安排。”
导演听了不免诧异:“你是说……今天不出去了?”
毕竟这人几乎天天在外头跑,今天却肯留在棚里,实在有些意外。
沈朗神色淡然:“出去不出去,本来也没什么要紧。
眼下既然没必要,那就不去了。”
导演仍带着几分惊讶看着他。
“要是这样,今天可要拍满全天了。”
沈朗抬手轻拂额发,语气里透出些微无奈:“现在和之前又有什么分别?”
倒也是。
光做造型就用掉了七个钟头,时间早就不分彼此了。
戏很快开拍。
这场是和搭档张宾宾的对手戏,也是她在组里的最后一场。
杀青来得突然,但张宾宾仍旧格外投入——对她而言,如今演戏已变得简单许多。
那种沉浸进去的法子,能让人轻易沉入情境之中。
这还是沈朗教给大家的。
他在这事上慷慨得很,从不藏私。
不过即便方法摆在那儿,也不是人人都能领会,多半只是照样子模仿罢了。
眼下能做到这样,已算不错。
导演想着,又隐隐觉得有些头疼。
要是每个演员都像沈朗这样,他该省多少心。
可世上到底只有一个沈朗。
正因如此,才更显得珍贵。
想到这里,导演望向眼前的人,笑容里带着笃定:“下一部戏,我说什么也得把你拉进来。”
沈朗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内心却暗自摇头。
算了,眼下这状态已经够好,再折腾下去,指不定要耗成什么模样。
他迅速换上轻快的语气,对导演道:“这些事先放一放吧,有这工夫,不如多磨两场戏?”
导演哪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,瞥了这年轻人一眼,也懒得再多说。
也罢,回头找他经纪人聊便是。
此事便暂搁一旁。
镜头之下,沈朗向来分得清戏里戏外。
一旦开拍,他整个人的气息便陡然转变,情绪收放截然不同。
即便在旁人眼中,这般迅速入戏、全然投入的模样,也着实令人侧目——毕竟,圈里多得是连情境都难融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