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既起,他径直望向身侧的黑金。
“他行凶的缘由究竟是什么?”
若是仇杀,许多线索便能串联起来。
黑金闻言却面露古怪。
“怎的突然问起这个?他同你说了什么?”
“未曾。
我只想弄明白前因后果。
行事总不能不明不白。”
沈朗语气平淡,“何况你先前也未尽言实情。”
“我何时瞒过你?”
黑金蹙眉,“上次那桩事确是我的疏忽,后来不都交代清楚了?你既已相助,我岂会再设陷阱?”
“你自然不会害我。”
沈朗目光投向远处,“但我自有准则。
越了界线的事,便做不得。
那些虚话不必多言,只告诉我:他为何**?”
人不可貌相,这道理他懂。
可那少年眼中并无暴戾之气,反倒沉静得令人心悸。
难道那些死者便全然无辜?
这念头一生,沈朗忽然觉得,自己或许不该插手此事。
“我总该有权知晓**,不是么?”
黑金沉默良久,终是叹了口气。
“有人灭了他满门。
他是为**才动的手。”
沈朗眉峰一紧。
“既是如此,律法亦有酌情宽宥的余地。
何况你们既已将他收押,如今他又怎会出现在此?莫非是自行逃脱?”
黑金有些烦躁。
往日沈朗从不过问这些细枝末节,今日却刨根问底。
“问得这般仔细作甚?”
他盯着沈朗侧脸,“莫非……你对他生了恻隐之心?”
沈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收起你那套悲天悯人的说辞。
我并非对他心怀怜悯,只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未曾吐露实情。
倘若我早知如此,根本不会踏入这潭浑水,更不会站在这里替你们周旋。
这世上有一些人,既然律法的绳索捆不住他们,那就只能……自己动手了。”
黑金的脸色骤然一沉。
“荒唐!若人人都按自己的心思去‘动手’,还要法律做什么?”
“所以我才说,你是活在天上的人。”
沈朗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,“而我们这些陷在泥泞里的,总得找点什么,来撑住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。
毕竟在我们这种人眼里,尊严这玩意儿,你们随时都能一脚碾碎。”
他并非在为那个行凶者辩护。
他只是觉得,所谓的公正天平,有时也会被某些无形的东西——比如盘根错节的情面——压得倾斜,显出种种荒诞的姿态。
更何况,即便是在那些白纸黑字的条文之下,也并非人人都被同一条准绳度量。
人人平等?多么动听的口号。
可真正的平等从未降临。
藏在幕后的身影始终立于不败之地,而在前台挣扎浮沉的,永远只是普通人罢了。
想来真是讽刺。
黑金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不同寻常的波动。
“你今日倒格外多愁善感。
平时可不见你有这些念头。
怎么,只见了那人一面,就被蛊惑了心思?莫非你也想……倒戈?”
“省省吧。”
沈朗毫不客气地打断,声音里透着疏离,“你代表不了我,我也从不算是‘你的人’。
我们之间,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。
至于背叛……我虽不是什么善类,却也懒得自找麻烦。”
果然,只有置身事外的人,才会轻飘飘地说出那样的话。
黑金仍不放心,压低声音告诫:“你是你,我自然分得清。
我也明白你是在出力。
但切记,别对那种人生出半分不必要的同情。
他们最擅长的便是伪装。
你若真被他们拉拢过去……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