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,告诉我,他在哪儿?”
“青海。”
两个字从男人齿间挤了出来。
青海?导演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这恰是他们下一程的目的地。
“倒是巧了。”
沈朗轻声说,像在自语,“我们正要去那里。”
男人一脸愕然:“戏不是已经杀青了?怎么还要去青海?”
导演终于冷冷开口:“谁告诉你结束了?我几时下过这样的通知?”
沈朗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。
对方紧抿着嘴唇,没有否认,却也没有吐出更多字句。
整个剧组上下,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拍摄已经杀青,工作告一段落。
或许,唯有核心团队里的少数几位掌镜者,才清楚真正的戏码尚未落幕。
至于外围的这些摄影师,他们所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“所以,接下来你们要去那里。”
沈朗用的是陈述句,而非疑问。
男人却猛地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:“不是‘你们’,是‘我们所有人’。
你,你也得去。”
沈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。
男人的脸瞬间白了,声音发紧:“你之前说,只要我交代出那个人的下落,就放我走……你骗我?我就知道,这事不该……”
“别急,”
沈朗打断他,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我怎么确定你给的是真线索,还是为了脱身编的谎?骗我的代价,你心里该有数。”
男人的脸色愈发难看,最终垂下头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我懂了。”
一旁的导演将这场短暂的交锋尽收眼底,此刻也全然明白了沈朗的意图。
这分明是投下的香饵,专等鱼儿上钩。
那小子居然妄想在他们眼皮底下金蝉脱壳,未免太不把剧组放在眼里。
既然如此,不如就让他自己去做那枚探路的棋子。
只是,但愿这枚棋子别反把下棋的人拖进泥潭。
导演看向沈朗,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赞许:“你这招,想得真是绝了。
看来,我还是历练不够。”
沈朗回望导演,只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一种模糊却执拗的不安感,像细小的藤蔓缠绕上心头,他总觉得,有什么事情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。
那名被牢牢看住的摄影师,内心满是不情愿,可周围无形的压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他太清楚这个剧组的“战绩”
了——那些关于他们协助捣毁数个犯罪窝点的传闻,绝非空穴来风。
他曾在此工作良久,深知其中的水有多深。
沈朗并不在意他的缄默,只是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,仿佛自言自语般问道:“你们费劲拿走那些东西,最终是为了脱手变现么?”
摄影师依旧绷着脸,一言不发,眼神冷硬如石。
沈朗收回目光,不再追问。
这个人吐露的信息已经足够,至于更深的目的,不说也罢。
沙漠的镜头早已杀青,剧组却迟迟未能拔营。
总有些琐碎事务缠着人,像沙地里顽固的荆棘,扯着衣角不让离开。
沈朗走到导演身边,嘴角挂着惯有的那点笑意。”先前要找的人,怕是没那么容易露面了。”
他声音平缓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
青海这般辽阔,一个人若存心隐匿,无异于一滴水落入湖泊。
导演却只嘿嘿一笑,眼里闪过些算计的光。”到了地头上,就算揪不出那小子,也总得叫他们那头不安生。”
他顿了顿,下巴朝远处某顶帐篷扬了扬,“再说,咱们手里不还留着张牌么?”
沈朗并非怀疑导演的手段。
他只是觉得,某些人就像滑手的泥鳅,稍不留神便会从指缝里溜走。
正思忖间,导演忽然凑近些,压低声音道:“那位女房东,倒是一直跟在你后头?”
沈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,露出个无所谓的淡笑。”不过是住处的主人家,别瞎猜。”
话说得轻描淡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