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已说尽,执迷不悟者,多劝无益。
杨蜜的头脑显然在线。
她腮帮子仍微微鼓着,一副气未消的模样,脚步却老老实实地停了下来。
嘴角往下一撇,目光瞟向沈朗:“那我就在这儿等着,万一正好我肚子饿了,正好就有野味送上门呢?”
她眉梢轻轻一挑,眼里藏着几分深长的意味,将那点若有似无的讥诮坚持到底。
沈朗几不可闻地叹口气,念在她还算听得进话的份上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你正好饿,它正好来?真当是守着树桩等兔子撞呢?”
话刚出口,他自己却先顿住了。
这说法,怎么听着莫名耳熟……
略一思索,他恍然,目光落在杨蜜脸上,带上了几分了然。
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。
沈朗不动声色地牵起半边唇角,饶有兴味地打量她。
没料到,这姑娘在他身边待了些时日,竟也学会了反将一军,甚至拿捏起那点绵里藏针的腔调。
他低低哼了一声,语调依旧平淡:“昨晚上那只野鸡是夜色太深迷了路。
你几时见过大白天往人跟前撞的野物?早说你远离烟火日子久了,兔子可没那么愚……”
“砰!”
一声闷响骤然打断了他的话音。
紧随其后的,是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动物哀鸣。
沈朗循着那细微的呜咽声垂眸望去。
一只毛色雪白、体型圆润的野兔正仰面倒在地上,四肢微微抽动,双眼泛着呆滞的白,粉色的舌头软软地垂在嘴角。
它就那样不偏不倚,躺在杨密的鞋尖旁。
“这兔子……竟自己撞晕了?!”
沈朗还未来得及从错愕中回神,杨密已雀跃着扑了过去。
她拎起兔子那对长长的耳朵,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欣:
“我可算亲眼见到守株待兔的故事了!小家伙,你也太莽撞了些。”
亲眼见证这离奇一幕的杨密,眉眼舒展如新月,白皙的脸庞仿佛瞬间被点亮,连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。
她甚至拎着兔子轻快地原地跳了两下,全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运里。
晨光清亮,映着她手中那只洁白团子,也映着她粲然的笑颜。
此刻的她,浑然似置身于某支广告的柔光镜头下。
而一旁的沈朗,面对着这急转直下的局面,罕见地愣住了神。
直播间的画面里,一边是笑逐颜开的杨密与她到手的“战利品”
,一边是神情茫然的沈朗,弹幕顿时热闹起来:
“杨密这运气真是没谁了!连沈朗都被整不会了,太戏剧性了!”
“我刚听沈朗铺垫了半天,正要进入状态,结果‘砰’一声,兔子自己送上门了……我人都看傻了。”
“看来连兔子都看不惯沈朗的套路,舍身取义来了。”
“这下好了,轮到蜜蜜烤兔子,沈朗在边上干看着喽。”
“蜜蜜可得烤得香喷喷的,慢慢享用,好好馋一馋某人。”
晨光渐盛。
杨蜜掂了掂手中渐渐不再动弹的兔子,抬起脸,那双灵动的眼睛迎着朝阳,也望向沈朗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慢悠悠地开口:
“我记得你昨天吃了七块压缩饼干,少说也有三千五百大卡。
晚上还解决了一整只烤鸡,怎么也得再加一千二。
这热量……早就超标了吧?我看你今天早上,应该是不需要再进食了,对不对?”
她目光里带着些许审视与防备,显然已将这意外的收获划为了自己的独享。
毕竟一整只兔子,若只她一人,本是吃不完的。
她真正的用意,是想借着这只野兔给沈朗上一堂课——人活于世,终究要讲几分良善;今**居高临下,明朝或许就轮到他人扬眉。
世道如轮转,苍天未曾饶过谁。
她要沈朗彻彻底底地尝一遍她昨夜那种滋味:眼睁睁看着旁人享用美味,自己却只能空咽口水,焦灼又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