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她放下对讲机的瞬间,敲门声响起。
有了上司的特意交代,慕琳自然不敢怠慢。
她接过钟岭递来的那张纸,对着光仔细端详了片刻。
纸上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污渍。
她转身去准备工具,一边随口说道:“酱油渍不算麻烦,家里用点洗洁精多擦几遍也能对付。”
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、神色紧绷的钟岭,语气缓和了些:“不过谭主管既然专门打了招呼,想必这纸片不简单。
我就按处理古籍的标准给你弄,保证连一个笔画都不少地还原出来。
只是……你得稍微多等一会儿,大概半小时。”
慕琳交代完,便低下头,全心投入到眼前这片污渍上。
早晨总部重新定位所有目标时,她就听人议论过那个100号,沈朗。
当时只觉得,能让钟岭领着队伍折腾一整夜,大概是运气。
可此刻,看着钟岭眼下的青黑和沾着尘土的外套,再看他如此郑重地送来一张需要鉴定的纸——这个对手,恐怕真没那么简单。
她将纸张在无尘操作台上轻轻展平,动作细致得像在展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依照修复古书画的流程,她覆上一层特制的吸水纸,用柔软的排刷蘸取专用溶液,极轻极缓地润湿那片顽固的污渍边缘……
谭主管亲自过问,钟队这般重视,甚至动用了最高标准的复原手段——这张纸里,到底藏着什么?慕琳心底的好奇,一丝丝漫了上来。
慕琳指尖的动作轻巧而精准,对付那些新染的酱色污渍,在她看来不过是随手的小事。
没过多久,她已换用浸过特殊溶剂的棉签,在纸面上徐徐点拭。
原先晕开的一片深褐渐渐淡去,底下掩藏的字迹陆续浮现出来。
一直紧盯着进度的钟岭立即凑近,压低声音逐字辨认纸上逐渐清晰的内容:
“……于餐馆桌边(……数字设法抹去)。”
钟岭眉头渐渐锁紧,沉吟片刻,低声自语:
“幸好将这张纸带回来处理了。
沈朗肯定在餐馆里藏了什么要紧的物件——快看看被涂掉的是哪两个字。”
他说着,脑海中不由浮现杨蜜在餐馆中停留近一个小时的画面,以及那略显刻意的涂抹痕迹。
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蹊跷,声音又低了几分:
“说不定是沈朗让杨蜜在餐馆留了什么东西……还好我让戴江他们继续在那儿盯着。
沈朗一定会回去取。”
此时若有观众能看见这一幕,恐怕早已忍俊不禁:
“重要物品?钟排长这联想也太夸张了,不就是这张旧纸片吗?”
“人一想多,看什么都可疑。
钟排长这通分析,怕是已经钻进自己设的迷障里了。”
“看痕迹专家对待这纸的慎重模样,实在有些幽默——昨天还有人笑说这是废纸呢。”
“什么废纸,这简直是‘文物’——某位最无心肝之人留下的手迹。”
“等钟岭发现桌上那两个字其实是‘锦囊’,会不会当场愣住?”
笑声仿佛隔着无形的墙,丝毫传不进此刻气氛凝重的室内。
钟岭仍专注地望向操作台,眼中带着隐约的期待。
慕琳的棉签轻轻落在第二行开头那两个被涂抹的字上。
溶剂渐渐化开遮掩,字迹清晰地显露出来。
她手势忽然一顿,神情变得有些微妙。
犹豫了几秒,她才转头看向钟岭:
“或许……你说的‘重要东西’,就是这张纸本身。”
钟岭下意识摇头,一边朝纸上探身望去——
钟岭的目光扫过纸张上逐渐清晰的文字,动作忽然凝滞了。
他声音低了下来,几乎是在自言自语:
“锦囊……放在餐馆桌上了(这几个字得去掉)……这……”
他反反复复将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,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而窘迫。
慕琳察觉到他神色不对,便悄然起身,走到操作台另一侧整理文件,没有再追问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