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峰山脚下的小餐馆。
暖黄的灯光下,男人独自占据一张方桌。
烤鸡。
蒸鱼。
空盘层层叠起。
而在杯盘狼藉之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曾短暂地反射过灯光——一个极小的、金属质感的圆点。
林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摄像头。
选手才会佩戴的微型摄像头。
她脚步骤然一顿,几乎要踉跄摔倒。
这个认知像冰锥刺进后颈,让她浑身发冷。
直播间里翻涌的弹幕仿佛穿透屏幕直接撞进耳膜:
“她发现了!”
“终于意识到被沈朗算计了吧?”
“想起自己替选手引开追兵的样子,会不会气疯?”
夜风穿过林叶,发出沙沙的嘲笑声。
林月扶住粗糙的树干,指甲深深掐进树皮。
先前那碗素汤面带来的暖意此刻化作荒唐的讽刺——原来放松警惕的那一刻,正是落入圈套的开始。
她缓缓抬起脸,望向黑沉沉的来路,齿缝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记忆总在紧绷的神经下骤然清晰——此刻她才猛地想起,那年轻男子桌上的摄像头是何等醒目。
当时她在小面馆里吃着素汤面,都说了些什么?
似乎得意洋洋地自称是“唯一有饭吃、有钱赚的选手”
,还断言对方若是参赛者,绝不可能那样大方地点菜……
林月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如果可能,她真想冲回那一刻,狠狠捂住自己滔滔不绝的嘴!
羞臊褪去后,另一种察觉却浮上心头。
她忽然记起那男生刚上车时,对着稽查队员们那几句带着刺的调侃。
“难道当时那些稽查队员凶狠的目光,根本不是冲着我,而是对着他?”
这么一想,餐馆里他突然提醒“坏人来了”
,哪里是什么善意,分明是要借她的动静引开注意!
一切忽然贯通——她本来开出租车开得好端端的,怎么会半夜行踪暴露,被人追得如此狼狈?原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林月一点点回忆那人的神情、言语、细微的动作,牙关不自觉地咬紧,眼底透出锐利的光。
“世上竟有这般算计的人……素不相识,凭什么这样害我!”
尽管此刻恍然大悟,身后的脚步声却丝毫没有放缓。
林月来不及再多咒骂半句,只能绷着脸,在昏暗的山道上继续向前奔逃。
她直播间的观众,已经提醒了整整一天,此时看着她终于明悟的模样,心情复杂难言。
“总算明白了……可这时才看穿沈朗的局,到底是该庆幸,还是该叹息?”
“只要她能逃过这一劫,就不算迟。
不过经此一事,恨沈朗的人怕是更多了。”
“几个小时了……才理清自己是怎么被一步步带进坑里的。”
“林月跑的方向,正好是张天成赶来的那条路。
今夜这两个被沈朗设计的人,会不会在峰山的暗影里迎面撞上?”
“若是有人能把帐篷里安稳睡觉的那位给揪出来,这戏就更好看了。”
“……”
弄懂自己身陷此局的原因后,林月在夜色中奔跑的足音越发沉滞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淤积的泥潭里。
逃命的紧要关头,她脑中却反复翻滚着一个念头——将来若遇见那名男选手,定要叫他好好领教一回何谓代价。
正神思飘忽间,前方暗处蓦然撞来一串又急又重的脚步声。
林月略微缓下速度,心头一紧:莫非是稽查队设下的另一重包围?该往前还是转向?
迟疑不过一瞬,那脚步已裹挟着粗重的喘息逼到近前,连带着直播间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:
“前面还有埋伏?这也太绝了,林月今晚难道真逃不掉了?”
“什么稽查队,听那动静分明是另一个被沈朗祸害的参赛者!”
“张天成?两个倒霉蛋要碰头了?”
“今晚第二场好戏——头一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