暂入伽蓝
山庄那个“避风港”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灵隐寺这个更加坚固、也更加难以捉摸的“囚笼”。

    直到净明禅师的脚步声彻底远去,唐雪和碧灵才敢缓缓地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。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床榻上坐起,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透。

    她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深沉的凝重与骇然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知道了。”碧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后怕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唐雪点了点头,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细缝向外望去。只见禅院之外,几名身着灰色僧袍、手持齐眉棍的武僧,正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阴影之中。他们气息沉凝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是内外兼修的顶尖高手。

    “看来,我们这位净明大师,是打算‘以礼相待’地将我们看管起来了。”唐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。她们最大的底牌——“假死”,已经失效了。她们现在,是真真正正的、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

    “哼,假慈悲。”碧灵冷哼一声,挣扎着坐起身,牵动了伤口,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她环顾着这间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的禅房,琥珀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不过,这样也好。”碧灵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、狡黠的弧度,“他虽然看穿了,却没有当众揭穿,说明他不想掺和进来。只要他不主动为难我们,至少在这七天里,幽冥府和紫宸司那些苍蝇,依旧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。这倒是给了我们喘息和准备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唐雪点了点头,她明白碧灵的意思。现在,她们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
    她们需要时间来疗伤,需要时间来分析局势,更需要时间,来策划一场真正的、从这个洞悉了一切的“智者”眼皮子底下,彻底挣脱的——金蝉脱壳之计。

    而这一次,难度,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。

    就在两人刚刚定下心神,准备开始调息疗伤之际——

    “铮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清越悠扬、却又带着几分探寻之意的琴音,毫无预兆地从禅院之外,远远地飘了进来。

    这琴音,不同于佛门的晨钟暮鼓,也不同于寻常的丝竹管弦。它清冷如月,沉静如水,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能安抚人心,却又能拨动心弦的力量。

    唐雪和碧灵同时一震!

    这个琴音,她们认得!

    正是那日在藏剑山庄听竹小筑中,属于凌云书院音宗首座——赵清商的琴音!

    他怎么会来这里?!

    两人立刻屏息凝神,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只听院外,一个通传小僧的声音恭敬地响起:“净明师伯,院外有一位自称凌云书院赵清商的施主求见。他说,听闻故人之女不幸殒命,特来灵前抚琴一曲,以慰亡魂。”

    片刻的沉默之后,净明禅师那温和而无波的声音传来:“阿弥陀佛。既是故人,慈悲为怀,亦是人之常情。请赵施主入院吧。只是,亡魂需要安宁,还请施主莫要惊扰了她们的清静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大师。”

    随着简短的对话结束,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了她们所在的禅房门外。

    没有敲门,也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那悠扬的琴音,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这一次,琴音不再是单纯的抚慰,而是变得充满了变化。时而如高山流水,时而又如金戈铁马。每一个音符,都仿佛带着赵清商的疑问和审视,丝丝缕缕地钻入房内。

    碧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知道,赵清商不仅医术通神,其音律之术更是能直探人心。他这是在用琴音,来“诊脉”,来试探她们的生死!

    唐雪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。琴音仿佛化作了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,不断地刺激着她体内的气血和那被镇压的缠魂蛊,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和呼吸!

    碧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知道,只要她们的心跳、呼吸、甚至气血的流动出现任何一丝与死者不符的波动,都逃不过门外这位音宗大家的耳朵!

    时间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。

    琴音从最初的探寻,到中段的急切,再到最终,缓缓地归于平寂,只留下一声悠长的、充满了无尽叹息的余韵,在寂静的禅院中久久回荡。

    门外,赵清商缓缓按住了琴弦。

    他已经得到了答案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也没有再试图做任何事。他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深深地、郑重地躬身一揖。

    这一揖,不是对着“尸体”,而是对着两个还活着的、正在深渊中挣扎的故人之女。

    这一揖,饱含着他对月奴托付的愧疚,也饱含着对她们此刻艰难处境的悲悯。

    他知道,她们还活着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他更知道,她们之所以要“死”,必然有她们的理由。在这盘早已看不清黑白的棋局里,他很想出手,很想将这个故人唯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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