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院死寂,连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给扼住了喉咙。
叶知秋和颜书影皆是一脸错愕地看着他,她们从未见过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音宗首座,会流露出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。
唐雪的心猛地一沉,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,将依旧虚弱的碧灵稍稍挡在了身后。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?这赵清商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?
而被这股情绪风暴席卷中心的碧灵,那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,更是笼上了一层冰霜。她看着赵清商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,燃起了一簇混杂着屈辱与疲惫的怒火。无论什么人,被说已经死了,脸色都不会太好看,更何况是碧灵。
赵清商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胸腔深处。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被自己带翻的茶水,又看了看周围几位晚辈那惊疑不定的眼神,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窘迫。
他对着众人,尤其是脸色难看的碧灵,深深一揖,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颤抖:“方才赵某失态了,惊扰了各位,还望恕罪。”
他直起身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往日的平静,但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,此刻却依旧死死地锁定着碧灵,其中的波澜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掩去:“只是姑娘你的眉眼,与我一位早已故去的旧友,实在是太过相像,一时之间,睹物思人,情难自已,这才言语无状。”
这番解释虽然合情合理,但在场之人都不是愚钝之辈,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勉强与掩饰。
果然,还未等叶知秋开口圆场,赵清商的目光便再次凝聚,他向前走了两步,那股沉稳气度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,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。
“恕赵某冒昧,”他看着碧灵,一字一顿,清晰地问道,“此事干系重大,远非寻常。敢问姑娘,可有凭证,能证明你确是月奴教主之女?”
碧灵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用那双燃着倔强火焰的眸子,冷冷地回望着他。那眼神中,有被冒犯的愤怒,有对世人无尽猜疑的厌倦,也有一丝深藏的、不为人知的悲伤。
她缓缓地、艰难地从唐雪的身后走出,无视了叶知秋和唐雪那担忧的目光。她颤抖着,将那支沾染着她心头血、早已光芒黯淡的翠玉虫笛,缓缓举到了唇边。
这个动作,让她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,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但她的眼神,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庄严的仪式。
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又清澈无比的笛声,悠悠地在竹林间响起。
那笛声,不再是之前对敌时的决绝与悲鸣,也不再是平日里的魅惑与灵动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、充满了思念与呼唤的韵律,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,在轻声呼唤着自己母亲的名字。
随着笛声的响起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没有万千毒虫的嗡鸣,也没有致命瘴气的弥漫。
只见一只通体碧蓝的蝴蝶,从那翠玉虫笛的笛孔之中,悄然飞出。
那是一只美得不似凡物的蝴蝶。它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,翅膀边缘点缀着几点细碎的、如同星辰般的银色光斑。它不带半分杀气,也没有任何蛊虫应有的狰狞与诡异,只是安静地、轻柔地在碧灵的身边盘旋飞舞,最后,如同倦鸟归林般,轻轻地落在了碧灵伸出的、苍白的手指上,亲昵地扇动着翅膀。
叶知秋和颜书影都看呆了,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蝴蝶,也无法将它与传说中歹毒无比的蛊联系在一起。
唐雪的瞳孔也微微一缩,她能感觉到,这只蝴蝶身上,没有任何攻击性,却蕴含着一种与碧灵性命相连的、纯粹的生命力。
然而,赵清商的身体,在看到那只蝴蝶的瞬间,猛地一僵!
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,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,震惊、哀伤、怀念、痛苦……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闪烁,最终,尽数化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、充满了无尽悲凉的叹息。
“幻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却又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是月奴的本命幻蝶……错不了……”
赵清商的声音,仿佛被这只凭空出现的幻蝶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只剩下无尽的怅惘与哀伤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那只停留在碧灵指尖的美丽生灵,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,眼底的痛楚,浓得化不开。
“真的是你……你真的还活着……”他看着碧灵,眼神中再无半分怀疑,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对往事的沉痛追忆。
这突如其来的转变,让叶知秋和颜书影都感到了强烈的好奇与不解。尤其是聪慧敏锐的颜书影,她上前一步,对着赵清商微微一揖,声音清润如泉:“赵师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