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狂风骤雨,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尘埃都洗刷了一遍。翌日清晨,又是艳阳高照。只是,被雨水浸透的大地,在烈日的暴晒下,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水汽,让本就闷热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粘腻,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在唐凭月留下的“九转还魂丹”的调理下,碧灵的状况似乎好转了许多。她不再咳嗽不止,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,只是那份深藏在眼底的疲惫,依旧挥之不去。
唐雪没有多言,利落地踩灭了破庙中尚在冒着青烟的篝火,将残留的痕迹处理干净,然后搀扶着碧灵,离开了这座暂避风雨的庇护所。她看了一眼包裹里所剩不多的丹药,心中那份紧迫感又增添了几分,只希望这最后一段路,不要再出什么意外。
两人沿着官道旁边的林间小径又行了近一个时辰。日上三竿,毒辣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细碎而灼热的光斑。
前方林木渐疏,出现了一片被荒草半掩的空地。空地中央,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早已荒废的茶铺。茶铺的木质结构因常年日晒雨淋而变得灰白朽烂,屋顶的茅草塌陷了大半,露出黑洞洞的房梁。几张断了腿的桌椅东倒西歪地散落在门前,一只破旧的茶壶斜插在泥地里,壶嘴正对着天空。空气中,只有草木被晒蔫的气息和夏虫不知疲倦的嘶鸣。
唐雪本想绕过这里,加紧赶路,但身旁的碧灵,脚步却越来越虚浮。尽管她嘴上什么都没说,依旧强撑着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,但唐雪能清晰地看到,她发白的嘴唇和额角那不断渗出的、密集的冷汗。
唐雪心中一叹,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:“先在这里歇一会儿。等太阳不那么毒辣了,再上路。”
碧灵看了她一眼,没有反驳,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唐雪扶着她走进那间破败的茶铺。屋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蜘蛛网随处可见。只有角落里一张用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,还算完整。
将碧灵在床上安顿躺下后,唐雪四处翻找,终于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,找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粗陶水壶。她记得,离这里不远,应该有一道清澈的溪流。
就在她提着水壶,准备转身出门的时候,背后传来一道虚弱却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:
“唐姐姐……你要去哪儿?”
唐雪转过头,正对上那双躺在床榻上、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琥珀色眸子。那双眼睛里,带着一种她不愿去深究的依赖和对被独自留下的恐惧。
“去打点水。”唐雪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生硬一些,她不习惯解释自己的行为,“放心,不会丢下你跑的。你若死了,我一个人也活不了,不是吗?”
说完,她便不再看那双眼睛,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过身,匆匆逃离了茶铺。
那双眼睛,总让她想起另一双眼睛。另一双同样掺杂着孤独、恐惧与不舍的,属于她母亲苏晚雪临终前的双眼。那种被最亲近之人留下的无力感,是她心中最深的刺,也是她最不愿被触碰的伤疤。
来到溪边,冰凉的溪水没过手腕,让她那因烦躁和回忆而有些发热的头脑,稍稍清醒了一些。溪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。
她按下手中的陶壶,任凭清澈的溪水“咕噜咕噜”地灌入其中,那冒起的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让她有了一瞬间难得的安宁。
然而,杀机,总是在人最松懈的时候降临!
就在她分神的瞬间,一道与水中岩石颜色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灰色影子,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水底暴起!那是一条遍体布满岩石纹路的剧毒水蛇,张开的毒牙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幽光,直奔唐雪持着水壶的手腕而去!
这突如其来的攻击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!
饶是唐雪反应神速,在察觉到水面异动的瞬间便已向后急撤,但依旧慢了一分!
“嘶!”
一阵尖锐的剧痛从手掌虎口处传来!那毒蛇已然狠狠地咬住了她!一股强烈的酥麻感,如同电流般瞬间从伤口处炸开,迅速向着手臂蔓延,她的脑海也随之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!
“好霸道的蛇毒!”唐雪心下一惊,知道自己绝不能让毒素攻心!她甚至来不及去想这毒蛇是野生的还是被人操控的,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快、最狠的决断!
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的精钢匕首,毫不犹豫地一刀斩下那颗依旧死死咬住不放的蛇头!紧接着,她银牙紧咬,目光一凝,竟是直接挥动匕首,将自己被咬中的那块皮肉连带着深层的组织,狠狠地剜了下来!
鲜血瞬间喷涌而出!
剧痛让唐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但头脑却因这股剧痛而清醒了些许。立刻从怀中摸出金疮药和解毒丹,准备在毒血彻底蔓延开来之前,将其排出并压制!
然而,敌人,又岂会给她这个机会?
一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