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,伺服驱动。电机是高响应绝对值的,配光柵尺,定位精度零点五微米。低速不爬行,高速不过冲。”
“第三,误差补偿。几何误差、热变形、受力变形,都要补偿。咱们用雷射干涉仪测了一百多个点,把误差数据写进系统,实时修正。”
她指了指那台正在运转的工具机。
“加工的时候,探头在线测量。检测到尺寸不对,自动调整刀路。这叫闭环加工。”
李耀宗走到那台工具机前,透过观察窗看里面的加工过程。
一块鈦合金毛坯被固定在转台上,主轴带著刀具高速旋转,六个轴同时运动,刀尖沿著复杂的轨跡移动。切削下来的鈦屑细得像头髮丝,被冷却液冲走。
“这是加工什么?”李耀宗问。
唐总说。
“航天用的结构件。原来要十二道工序,换四台工具机。现在一台机器,一次装夹,全乾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精度零点零零三毫米。相当於头髮丝的三十分之一。”
李耀宗看著那个正在成型的零件。
“材料是什么?”
“鈦合金。难加工的那种。普通工具机干一小时,刀具就废了。咱们这台,能连干八小时。”
唐总继续讲。
“第四,工艺编程。六轴工具机的刀路,普通软体做不了。要用专用的ca还要定製后处理。”
她指著旁边一台电脑。
“这套软体,是我们自己开发的。把设计图导进去,自动生成刀路,自动仿真,自动检测干涉。”
李耀宗看著屏幕上那个三维模型。
模型里,刀具沿著复杂的轨跡移动,每一次进给、每一次退刀,都清晰可见。
“仿真通过了,才会上工具机。”唐总说,“避免撞机。”
陈锋在旁边补充。
“李总,这套技术,不光是工具机本身。还有配套的智能系统。”
他指了指工具机旁边的一个控制柜。
“里面装了三十多个传感器。主轴负载、振动、温度,实时採集。数据传到后台,ai自动分析。刀具磨损到一定程度,系统会预警。哪个零件快坏了,也能提前知道。”
李耀宗看著那个控制柜。
“能预测故障?”
陈锋点头。
“对。预测性维护。不是坏了再修,是快坏的时候提前修。停机时间能减少百分之七十。”
从地下车间出来,李耀宗沉默了很久。
电梯上行的过程中,他一直没有说话。
陈锋在旁边轻声问。
“李总,您觉得怎么样?”
李耀宗转过头。
“这些技术,有多少是我们自己的?”
陈锋想了想。
“控制系统,是我们自己写的。机械结构,是我们设计的。软体,是我们开发的。误差补偿算法,是我们摸索的。”
他看著李耀宗。
“可以说,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自己的。剩下的百分之十,是通用的零部件,全球採购。”
李耀宗点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一个月后,德国汉诺瓦工具机展。
万象的展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展台上只摆著一台工具机,和一些加工出来的样品。
第一天,几乎没人过来。
第二天,几个德国工程师路过,看了一眼那些样品,停住了。
第三天,展台前排起了队。
一个满头白髮的德国老头,在一台显微镜前看了很久。他拿起一个涡轮叶片,翻来覆去地看,然后问翻译。
“这是你们加工的?”
翻译点头。
“公差多少?”
“零点零零三毫米。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指著叶片上的一条曲线。
“这个曲率,五轴工具机做不到。必须六轴。”
翻译说。
“我们用的就是六轴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著展台后面那台银灰色的工具机。
“中国的?”
翻译点头。
老头又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能看看你们的工具机吗?”
第三天下午,评奖结果出来。
万象的“天工一號”获得了汉诺瓦工具机展的创新金奖。
这是中国工具机第一次获得这个奖项。
消息传回国內,李耀宗的电话被打爆了。
第一个打进来的,是个陌生的號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