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山研发中心三號楼五层的实验室里,空气凝得能拧出水来。
六十多平米的空间,挤著二十几个人。
张维站在最前面,眼镜片上反著示波器的绿光,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几年的老上海表。
陈锋蹲在一台仪器前,手里捏著两根探针,指尖微微发颤。许家明靠在墙角,手里攥著那份写了三十七版的测试报告,纸张已经被汗浸得发软。
所有人都盯著实验台中央那部手机。
黑色的外壳,比现在的摩托罗拉薄了三分之一,屏幕占了正面將近一半的面积。
键盘不是那种凸起的橡胶粒,是平的,手指放上去有微微的震动反馈。机身侧面插著一张小小的存储卡,比火柴盒还小一圈。
那是万象的第一部手机。
代號:凤凰。
李耀宗站在人群最外围,离那部手机最远的位置。不是不想靠近,是不敢。三十四岁的万象集团掌门人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陈锋。”张维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墙里。
陈锋抬起头。
“开始吧。”
陈锋深吸一口气,把那两根探针轻轻搭在手机的测试点上。
示波器的屏幕上,跳出一串波形。
绿色的,稳定的,像心跳。
“开机。”他说。
旁边一个工程师按下电源键。
零点三秒。
屏幕亮了。
蓝色的背光,白色的字,中间是那两个他们看了几千遍的字:万象。
然后是动画——一颗星星从屏幕下方升起,越升越高,最后悬停在正中央。那是启明星,黎明前最亮的那颗。
三秒。
开机完成。
实验室里,没有人说话。
陈锋看著示波器上那串依然稳定的波形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他眨了眨眼,没让那点酸涩流出来。
张维走过去,拿起那部手机。
沉甸甸的,比他想像的重一点。那是电池的重量——两千毫安时,国產电芯,自己封装的,待机时间標称一百二十小时。
为了这一百二十小时,电池组的七个人熬了九个月,熬掉了三个春节。
他按了一下菜单键。
反应很快,几乎没有延迟。屏幕切换到主菜单,九个图標排成三排:电话、简讯、通讯录、闹钟、日历、计算器、录音机、照相机、设置。
他用拇指在那个照相机图標上点了一下。
屏幕切换成取景画面,对著陈锋的脸。陈锋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,没躲开。张维按了一下確认键。
咔嚓。
声音是从机身侧面一个小喇叭里传出来的,不大,但很清楚。
屏幕上定格了陈锋那张躲闪的脸,头髮乱糟糟的,眼镜歪著,表情像见了鬼。
实验室里,有人没忍住,噗嗤笑出了声。
然后笑声就像决堤的水,哗地涌了出来。
陈锋也笑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张维身边,看著屏幕上自己那张狼狈的脸。
“张总,这照片……”他挠挠头,“能刪吗?”
张维没理他。
他把手机递给李耀宗。
“李总,您试试。”
李耀宗接过那部手机。
手心还有汗,他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,然后握住那部机器。
沉甸甸的,不是电池的重量,是別的什么。
他点开简讯,给自己发了一条。
屏幕上跳出输入界面,是九宫格的拼音输入法。他用拇指按了几下,“ni hao”出现在输入框里,候选词第一个就是“你好”。
发送。
三秒后,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:你有一条新简讯。
发件人:自己。
內容:你好。
李耀宗盯著那条简讯,看了很久。
“能存多少条?”他问。
陈锋凑过来。
“机身內存可以存五百条。插上存储卡,想存多少存多少。”
李耀宗点点头。
他又点开通讯录,新建联繫人。姓名:张维。手机號:139********。存进去,又调出来。一秒不到。
“电话本容量?”他问。
“两千个。”陈锋说,“每个可以存三个號码、两个备註。”
李耀宗放下手机,抬起头。
他看著实验室里这二十几张脸。有的年轻,有的已经不年轻了。有的头髮乌黑,有的已经白了一半。有的眼窝深陷,有的眼眶发红。
“多长时间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