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维多利亚港上空,一架飞机像银色的箭,穿透低垂的云层,缓缓降落在启德机场。
跑道尽头就是海,飞机著陆时,舷窗外能看见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窗格在暮色中亮起昏黄的灯,像一块发霉的蜂窝煤。
机舱內,李平安放下手中的財务报表,揉了揉眉心。
厚达三百页的报告,记录著一组组天文数字——那是过去十一年,他在全球资本市场布下的棋局,如今到了收官时刻。
窗外,香港的灯火渐次亮起,这座即將回归的城市在平安夜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,空气中瀰漫著世纪末特有的、混杂著期待与恐慌的气息。
“老板,周总已经在等候了。”空乘轻声提醒。
李平安点点头,起身整理了一下藏青色中山装的衣领。六十五岁,常年练武加上灵泉水的滋养,他的腰背依然挺直如松,眼神锐利得能切开黑暗。
舱门打开,香港湿冷的空气涌进来,带著海港特有的咸腥味。
周文彬站在舷梯下,黑色呢子大衣裹得严严实实,手里拿著卫星电话,正压低声音说著什么。
看到李平安下来,他匆匆掛断电话,快步迎上来。
“老板,资金已经开始回流。”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日本那边最后一批房地產项目,上周完成清盘。五百三十七亿美元,已经全部进入离岸帐户。”
李平安脚步顿了顿,抬头看向夜空。
今夜无星,只有厚厚的云层,低得仿佛要压到中银大厦的尖顶。
“走,上车说。”他拉开车门。
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出机场,沿著东区走廊疾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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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香港岛的摩天大楼像一片钢铁森林,每一扇亮灯的窗户后,都可能有人在焦灼地计算著资產,评估著风险,盘算著去留。
周文彬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,屏幕冷光照亮了他疲惫而兴奋的脸。
“从1985年《广场协议》签订后,咱们在日本布局的十二个房地產基金,三十七个股市投资组合,全部套现完成。”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“平均收益率……百分之八百七十二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要让这个数字在空气中沉淀。
“另外,美国科技股投资部分——微软、苹果、英特尔、沃尔玛、戴尔,这五大標的,从1987年股灾后开始建仓,持有九年,总收益八百一十一亿美元。”
李平安静静听著,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霓虹。
劳斯劳斯驶过铜锣湾,时代广场门口巨大的圣诞树闪烁著俗艷的光。
树下挤满了拍照的人群,大多是年轻情侣,脸上洋溢著对节日的期待,浑然不知金融风暴的乌云已经压境。
“所以,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们手上有多少现金?”
“一千三百四十八亿美元。”周文彬报出数字,声音有些发颤,“全部是流动性极强的现金和短期国债。如果算上万象集团自身的净资產,总规模超过一千五百亿。”
一千五百亿。
1996年,中国的外匯储备是一千零五十亿美元。
也就是说,李平安个人掌控的资金,超过了整个国家的外匯储备。
这个事实,让车厢里陷入一种近乎神圣的沉默。
车子驶入半山,在一栋不起眼的別墅前停下。
这是万象银行在香港的“安全屋”,外表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富豪宅邸没什么区別,但地下有三层,配备了最先进的通讯设备和安保系统。
当年李平安买下这里时,周文彬还觉得多余——现在他明白了,有些事,確实需要在黑暗中筹划。
地下二层会议室,长条桌旁坐著三个人。
除了李平安和周文彬,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著灰色夹克,头髮花白,眼神沉稳得像深潭。
这是陈江河,李平安的妹夫,万象外贸公司的负责人,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全部布局的核心成员。
“哥。”陈江河站起身,手里拿著一份地图,“东南亚那边,情况恶化了。泰銖这个月已经贬值百分之十五,国际游资正在集结,下一个目標可能是菲律宾比索,然后是马来西亚林吉特。”
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国家:泰国、印尼、马来西亚、菲律宾、韩国。
“香港呢?”李平安问。
“香港是最后的目標,也是最难啃的骨头。”
周文彬接话,“因为咱们有外匯储备,还有……內地的支持。但索罗斯那帮人不会轻易放弃,他们已经在建港幣的空头头寸。”
李平安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那些被圈出的国家。
这些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