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象的柜檯在角落,冷冷清清。標价1999元,只有一个年轻售货员无精打采地站著。
李平安没去自家柜檯,而是走到了一个国產品牌的展区前——春兰。
这个以空调起家的企业,去年突然杀入彩电市场,29寸机標价1699元,柜檯前居然也围著不少人。
“师傅,这电视怎么样?”李平安凑过去,用带著河南口音的普通话问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转过头:“便宜啊!比日本货便宜五百,比万象还便宜三百。画质嘛……凑合看唄,咱老百姓又不搞专业摄影。”
“不怕坏吗?”
“坏了修唄,反正便宜。”男人咧嘴笑了,“再说春兰空调做得好,电视应该也不差。”
郑国栋在旁边听著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从卖场出来,已经是下午。
李平安在街边找了个大排档,点了三份炒河粉。热气腾腾的河粉端上来,他掰开一次性筷子,吃得很快。
“看出门道了吗?”他边吃边问。
郑国栋食不知味:“春兰……这是在搅局。”
“不,这是在破局。”李平安纠正他,“日本品牌压到2200,咱们卖1999,春兰直接砸到1699。他们用空调赚的钱补贴彩电,就是要抢市场,要名气。”
他放下筷子,用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老郑,咱们以前的路子走错了。总想著做『中国的松下』,从低端往上爬。可人家在高端站稳了,一降价,咱们就无路可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做『中国的万象』。”李平安说,“不做最便宜的,也不做最高端的。做性价比最高的——用接近日本货的品质,卖国產品牌的价格。”
他看著郑国栋:“显像管换进口的,主板重新设计,遥控器找专业的工业设计公司做。成本增加两百,咱们就压缩其他环节:物流优化,包装简化,gg费砍掉三分之一。”
“那售价……”
“1699元。”李平安斩钉截铁,“和春兰一个价,但品质要比他们好一个档次。”
郑国栋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毛利……”
“一台赚一百块。”李平安说,“不图赚钱,图占市场,图把口碑做起来。等销量上去了,成本还能往下压。”
回到深圳,万象家电事业部连夜开会。
爭论持续到凌晨两点。財务总监几乎要拍桌子:“一台只赚一百?咱们三万员工,一个月工资就要发两千多万!靠这一百块的毛利,发工资都不够!”
生產总监也反对:“生產线要改造,模具要重开,工人要重新培训。这些投入什么时候能收回来?”
只有技术总监眼睛发亮:“如果真能用1699元做出接近松下的品质,咱们就能翻身!”
李平安一直没说话,等所有人都吵完了,他才开口。
“1990年,咱们的寻呼机刚上市时,摩托罗拉卖2000元,咱们卖1800元。所有人都说,咱们疯了,肯定亏死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结果呢?咱们抢下了百分之四十的市场,把摩托罗拉逼得降价。”
他环视眾人。
“现在的情况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区別是,那时候咱们年轻,敢拼。现在咱们有钱了,有规模了,反而不敢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色中的深圳灯火璀璨,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红色信號灯一闪一闪,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。
“这一仗,不是为了赚多少钱。”他背对著眾人说,“是为了告诉所有人——中国人做的家电,可以不便宜但劣质,可以不贵但优质。我们可以有自己的路。”
决议最终通过。
代价是惨重的:第一季度財报出炉,家电事业部亏损八千万元,拖累集团整体利润下降百分之三十。股东们的电话打爆了李平安的办公室,媒体开始唱衰:“万象盲目扩张,陷入价格战泥潭”。
就连內部也开始出现杂音。
一天晚上,何晓敲开了李平安家的门。
“老板,汽车事业部那边……压力也很大。”
他搓著手,“上海大眾又降价了,桑塔纳现在卖十三万八。咱们的轿车刚上市,定价十二万,本来有优势。可现在家电亏成这样,银行开始收紧贷款,咱们的现金流……”
李平安给他倒了杯茶:“你想说什么?”
何晓犹豫了一下:“要不……家电那边,先缓一缓?等汽车业务站稳了,再……”
“不能缓。”李平安摇头,“一缓,市场就丟了。市场丟了,再想拿回来,代价是现在的十倍。”
他喝了口茶,缓缓道:“你知道当年我在轧钢厂当保卫处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