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,但性能……”
“性能差一点没关係,先解决有没有。”李平安把晶片还给他,“光刻机那边,张维在攻关。你们要紧密配合,设计要適应咱们自己能造的设备水平。”
赵博士重重点头。
走出实验室时,李平安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年轻人在萤光灯下埋头工作的身影,让他想起了1942年那个在荒原上独自前行的少年。
路都是人走出来的。
没人走,就永远没有路。
九月初,苏联专家团队抵达深圳。
十七个人,平均年龄五十五岁,带著大大小小三十多个箱子的资料和设备。领头的是瓦连京·伊万诺夫院士,六十七岁,白髮苍苍,腰板却挺得笔直。
李平安亲自去机场接机。
“伊万诺夫先生,欢迎来到中国。”他用俄语说,虽然生硬,但足够清晰。
老院士握住他的手,眼睛里有种复杂的光芒:“李先生,谢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。那些图纸……在莫斯科的仓库里发霉,不如在这里变成机器。”
第二天,在高端装备研究院的揭牌仪式上,李平安说了这样一段话:
“今天,我们在这里,不是要复製谁,追赶谁。我们要做的,是在別人画好的赛道之外,走出自己的路。这条路可能很陡,很难走,可能走得很慢。但每一步,都踩在自己的土地上。”
掌声中,伊万诺夫院士走上台。
他通过翻译说:“在苏联,我曾参与设计过世界上最先进的数控系统。后来,那些设计变成了档案室里的灰尘。今天,我很高兴,它们有机会在另一片土地上重生。”
两个老人握手。
一个来自饱经苦难的东方古国,一个来自刚刚解体的红色帝国。
他们的手都布满老茧,都有岁月的痕跡,都在各自的国家经歷过辉煌与失落。
而现在,他们站在一起,为了同一个目標——
造出中国人自己的,顶尖的工具机。
战略调整带来的阵痛,很快显现。
第三季度財报出炉,研发投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二百四十,净利润下降百分之十八。股东会议上,有几个小股东坐不住了。
“李总,这么烧钱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“晶片、光刻机、数控工具机……这些都是国家该做的事,咱们一个民营企业,何必扛这个大梁?”
李平安坐在主位,等所有人都说完了,才缓缓开口。
“各位还记得,咱们的第一台万象麵包车下线时,用的什么发动机吗?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日本三菱的,二手的。”李平安说,“那时候咱们买不起新的,只能买別人淘汰的。拆了装,装了拆,一点点仿,一点点改。用了五年时间,才造出自己的发动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,咱们的汽车能用国產发动机了,虽然性能还差一点,但不会被卡脖子了。晶片、光刻机、数控工具机,也是一样的道理——现在不做,十年后,咱们还得求著別人卖,看別人脸色。”
他看向那些股东。
“如果各位觉得风险太大,可以退股。我按市价一点二倍收购,绝不还价。”
没人说话。
最后,一个老股东嘆了口气:“李总,我们不是不支持。是怕……怕您太累了。”
李平安笑了:“累什么?我今年六十二,身体比四十岁的人还好。再干二十年没问题。”
夜深了。
李平安独自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开的是伊万诺夫团队带来的数控系统原理图。俄文標註密密麻麻,他看不懂,但那些结构图、电路图,他能看出门道。
林雪晴端著一碗银耳羹进来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还不睡?”
“再看会儿。”李平安揉了揉眉心,“这些东西,早二十年看到就好了。”
“现在也不晚。”林雪晴在他身边坐下,“你知道吗,今天我去基金会,有个老兵跟我说,他孙子在南山研发中心工作,做晶片设计。小伙子说,他们那组人,已经三个月没休过周末了。”
李平安的手顿了顿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小伙子说,李总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这些事奔波,他们年轻人有什么理由不拼?”
林雪晴轻声说,“平安,你点燃的,不止是技术研发的火。是一代人的志气。”
李平安沉默了。
他看著窗外的夜空,深圳的灯光把天空映成暗红色。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也许就在此刻,正有年轻人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,在电脑前敲击代码,在工具机前测量精度。
他们中的很多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