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晓苦笑:“可这些……都是硬骨头。投入大,周期长,见效慢。咱们做家电、做服装、做寻呼机,一年就能见到回头钱。做晶片?十年都不一定出成果。”
“那就做十年。”李平安放下茶杯,“二十年,三十年,也得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。
“从现在开始,万象的战略重心调整。”
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圈,“第一,深耕电脑產业——不是组装,是从晶片到作业系统,全链条。”
笔尖移动。
“第二,布局移动通讯。大哥大现在是模擬信號,迟早要数位化。咱们从现在开始储备技术,等数字蜂窝网络一铺开,就要有產品。”
又一个圈。
“第三,数控工具机中心升级为『高端装备研究院』,我亲自掛帅。苏联专家团队来了,就放在这里。”
再一个圈。
“第四,光刻机。我知道难,知道可能投进去几亿都听不见响。但必须做,从最简单的接触式光刻机做起,一步步往上爬。”
他画完四个圈,转过身。
“这些,都是未来十年可能看不到利润的投入。但如果不做,十年后,万象可能就不存在了。”
会议室里炸了锅。
“老板,这太冒险了!”
“咱们现金流撑得住吗?”
“技术人才从哪儿来?”
“市场等得了吗?”
“自己研发不如买別人的。”
质疑声此起彼伏。李平安静静听著,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,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们中国人都相信人定胜天,外国人能研发,我不相信中国搞不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喧譁,“我没认命。我走到北京,参军革命,进了轧钢厂,从保卫干事做起,改革开放,辞职下海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”
他环视眾人。
“现在有人告诉我,晶片咱们做不了,光刻机咱们搞不定,数控工具机咱们玩不转——这也是命,得认。”
他笑了,笑容里有种锋利的东西。
“我还是不认。”
决议形成了,儘管有保留意见。
李平安知道,这些老部下不是反对,是担心。担心投入太大拖垮集团,担心战线太长顾此失彼,担心万一失败,这十多年打下的基业就毁了。
他理解。
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,他亲自跑遍了每一个关键环节。
第一站,南山研发中心。
张维正在实验室里调试第二代中文作业系统。屏幕上是蓝底白字的界面,粗糙,但每一个代码都是中国人自己写的。
“老板,这是咱们的『盘古』系统2.0版。”张维眼睛发亮,“支持图形界面了,虽然还很简陋……”
“和windows比,差多少?”李平安问得直接。
张维的笑容僵了一下:“差……很多。但咱们有自己的优势——完全中文化,占用资源少,更適合国產硬体。”
“继续做。”李平安拍拍他的肩膀,“不要怕丑,不要怕慢。从零到一最难,你已经走出来了。”
第二站,宝安工业园的数控工具机中心。
这里摆著十几台工具机,有进口的,也有国產仿製的。最显眼的位置,放著一台刚从德国进口的五轴加工中心,价值八百万美元,用塑料布罩著,像供奉祖宗牌位。
“平时捨不得用。”车间主任老杨搓著手,“用一次磨损一次,维修太贵了。”
李平安走到那台机器前,掀开塑料布。冰冷的钢铁泛著幽蓝的光,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德文按键,像一道天书。
“从今天开始,天天用。”他说,“用坏了就修,修不好就拆。拆开了看它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,为什么咱们造不出来。”
老杨张大了嘴。
“苏联专家下个月到,你配合他们。”李平安看向那些国產仿製机,“用进口机养国產机,用拆解学设计。三年,我要看到咱们自己的五轴工具机。”
第三站,最艰难。
龙岗工业园的晶片实验室,还在起步阶段。实验室是临时改建的,设备大多是二手货,甚至有些是自己组装的。十几个年轻人穿著白大褂,在超净工作檯前忙碌,空气中瀰漫著化学试剂的味道。
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博士,姓赵,清华微电子专业毕业,放弃了美国贝尔实验室的offer回国。
“李总,咱们现在只能做最简单的逻辑晶片,製程3微米。”赵博士递过来一枚小小的黑色方块,“国际先进水平已经是0.8微米了,差了好几代。”
李平安接过那枚晶片,对著光看。小小的硅片上,电路图案像一幅微缩的城市地图。
“能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