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趟长春。”张维拎起行李就走。
三天后,他带著两个老工程师回来了——那是新中国第一代光学仪器专家,退休前在光机所工作了一辈子。
“小伙子,你这图纸画得不对。”老工程师戴上老花镜,指著设计图,“镜片组这个曲率,磨不出来。得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按照我们能磨出来的精度改。”
七月十五日,凌晨三点。
示波器上的波形图终於稳定下来,成了一条完美平滑的曲线。
散热风扇嗡嗡作响,样机外壳的温度控制在四十二度——虽然烫手,但至少不会烧了。
张维按下播放键。
电视屏幕“唰”地亮了。
没有雪花点,没有闪烁,画面上人物的头髮丝都清晰可见。声音从五个喇叭里同时传出——前左、前右、中置、后左、后右,真正形成了环绕立体声。
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然后,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。
掌声从零星到热烈,最后所有人都疯了似的跳起来,拥抱,捶打对方的肩膀,有人甚至哭出了声。
张维没动。
他只是瘫坐在椅子上,仰头看著天花板,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六个半月的煎熬,一百九十六个日夜的鏖战,终於——
成了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李平安衝进了实验室。
他没穿西装,就一件普通的白衬衫,袖子挽到肘部,眼睛同样布满血丝——张维知道,这位老板昨晚肯定也一夜没睡。
“放给我看。”李平安只说了一句话。
张维按下播放键。这次放的是一张测试碟,《建国大业》的开国大典片段。当主席宣布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”时,那浑厚的声音从五个方向涌来,仿佛把人带回了1949年的天安门广场。
画面清晰得能看见城楼上的每一面红旗在风中的颤动。
李平安盯著屏幕,足足看了十分钟。
然后他转身,紧紧握住张维的手,握得很用力:“辛苦了。”
只有三个字,但张维感觉这半年的所有疲惫,值了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许家明问,“马上量產?”
“不急。”李平安摇头,“先申请专利,国际专利。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1991年的中国,企业申请国际专利还是新鲜事。大部分厂家想的是怎么仿製、怎么降低成本,没人想过要主动去构筑专利壁垒。
“dvd的標准,现在还在制定中。”
李平安拿出一叠文件,“日本人在推他们的標准,美国人在推另一个標准,欧洲人也有自己的想法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他看向张维:“咱们有哪些独创技术?”
“全制式硬解兼容。”张维立刻回答,“我们的晶片能自动识別pal和ntsc制式,不需要手动切换。这个日本人没做。”
“超强纠错算法。”一个年轻工程师补充,“针对划痕碟、盗版碟的读取优化,我们比现有算法纠错能力强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还有卡拉ok功能集成。”许家明说,“我们把混响、变调、消原唱做进了晶片级,硬体实现,成本只增加百分之五。”
李平安把这些一条条记下来。
“就这些,去申请国际专利。”他敲了敲桌子,“不仅要申请,还要大张旗鼓地申请。找新华社发通稿,找《人民日报》写报导,要让全世界都知道——中国万象,做出了dvd,而且有自己独创的技术。”
专利申请的过程,比研发还磨人。
陈安邦和张维带著团队飞了三次北京,两次香港,和专利代理公司的人泡在一起,把技术文档翻译成英文、日文、德文。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,让翻译公司的人都快疯了。
“张工,『双级动態误差补偿算法』这个怎么翻啊?”翻译小姑娘愁眉苦脸。
“你就翻成……dual-level dynac error correcn。”张维临时编了个名字,“反正专利术语,越唬人越好。”
八月底,第一批国际专利申请提交了。
几乎同时,新华社发了通稿:《我国自主研发dvd播放器成功,多项技术达国际先进水平》。
文章里特意提到了“全制式兼容”和“超强纠错”,称这是“针对中国市场特点的创新设计”。
日本人很快有了反应。
九月三日,索尼中国分公司的人找上门来,说要“技术交流”。
交流会安排在万象大厦的会议室。
日方来了五个人,领头的叫田中,四十多岁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说话彬彬有礼,但眼睛里藏著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