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山研发中心的空调已经开到最大档,但实验室里的温度计依然顽固地指向三十四度。
张维的白大褂后背湿透了一大片,紧紧地贴在脊樑上,像第二层皮肤。
他死死盯著示波器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波形图,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是熬了三天三夜——实际上,他確实已经七十二小时没离开这间实验室了。
“张总,晶片温度又报警了。”一个年轻工程师的声音里透著哭腔,“这已经是今天第七次了……”
“关掉重来。”张维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,“把散热片再加厚零点五毫米。”
实验台上,躺著三台样机。
左边那台,是市场上最新款的日本vcd播放器——银白色外壳,流线型设计,指示灯泛著幽蓝的光。
旁边散落著几张盗版光碟,《古今大战秦俑情》《赌神》,都是市面上最流行的片子。
中间那台,是万象自己研发的vcd样机,代號cdk-320。灰扑扑的铁壳子,裸露著螺丝钉,像刚从废品站捡回来的破烂。
右边那台,才是他们这半年熬干心血的东西——代號“龙芯一號”的dvd样机。
三个月前,李平安从香港带回一台松下最新款的vcd播放器。
在集团高层会议上,他把那台机器往桌子上一放,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视屏幕上跳出模糊的画面,雪花点滋滋作响,声音像是从铁罐子里传出来的。
“就这玩意儿,”李平安指著那台价值八千港幣的机器,“日本人卖我们八千。成本多少?张维你估一下。”
张维推了推眼镜:“最多一千五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咱们的cdk-320,下个月能量產,成本能压到一千二,画质比这个还好。”
许家明插话,“市场价可以定在两千五,肯定卖爆。”
李平安没说话,只是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光碟。
这张光碟和普通的cd不一样,表面泛著奇异的虹彩。
“这是索尼实验室流出来的测试碟,dvd规格。”
他环视眾人,“解析度是vcd的四倍,音效能做到五个声道环绕。日本人明年就要量產上市。”
他把光碟扔给张维:“咱们能不能做?”
张维接住那张光碟,手有些抖。
他不是怕,是兴奋——那种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般的兴奋。
“eg-2压缩算法是开源的,理论上谁都能用。”
他快速说道,“但解码晶片、光学头、纠错算法……这些都是专利墙。日本人垒了十年,咱们想翻过去,难。”
“有多难?”李平安问。
“像在豆腐上盖摩天大楼那么难。”张维实话实说,“咱们的vcd还没上市,现在转头做dvd,等於两条战线作战。研发投入至少翻三倍,而且……很可能失败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尘埃。
“做。”李平安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建设工地:“vcd是现在,dvd是未来。咱们可以现在赚钱,但不能不要未来。日本人垒墙,咱们就挖地道。专利墙再高,总有缝隙。”
他转身,目光锐利如刀:“张工,你要多少钱,我给你多少钱。要多少人,我给你调多少人。只要一件事——”
“明年这个时候,我要看见万象牌的dvd,摆在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柜檯上。”
从那天起,南山研发中心就进入了“战时状態”。
张维从全国高校挖来了十七个相关专业的硕士、博士,加上原有的团队,凑成了三十八人的攻关小组。实验室的灯从此再没熄过,二十四小时三班倒。
问题比想像的还要多。
第一个拦路虎是eg-2解码晶片。进口晶片价格高不说,还限制出口数量。唯一的出路是自己设计。
“张总,第七版设计图又失败了。”负责晶片设计的女工程师眼圈通红,“功耗降不下来,一跑就过热……”
张维接过图纸,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,忽然问:“咱们是不是太迷信教科书了?”
他抓起红笔,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圈:“这些冗余校验单元,能不能砍掉一半?用软体纠错来补。”
“可是理论上——”
“理论是用来打破的。”张维打断她,“日本人的设计追求完美,咱们的设计追求能用。先解决从无到有,再解决从有到好。”
第二个难关是光学头。
vcd用的cd机芯精度不够,读不了dvd的高密度光碟。而高精度光学头,只有日本三家公司能生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