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眼前这台工具机。
它可能不如一架图-160轰炸机的图纸吸引眼球。
但对未来想要自主生產高端发动机叶片、潜艇螺旋桨、甚至是飞机起落架的中国工厂而言,其意义不亚於一座金矿。
“时间到。”
陈江河睁开眼,眸子里没有丝毫倦意,只有冰冷的清醒。
“开始。”
命令一下,仓库里瞬间“活”了过来。
几名从国內带来的、经验丰富的重型设备拆装工人,像手术医生一样,无声而迅速地围拢到那台庞大的工具机旁。
图纸被再次確认。
专用工具被有条不紊地传递。
第一颗碗口粗的地脚螺栓,被巨大的液压扳手套住。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,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,下意识地望向门口的方向。
山鹰举起拳头,示意安全。
拆卸继续。
进度比预想的要慢。
多年的缺乏保养,让许多螺栓和连接件锈死,需要反覆喷洒除锈剂,甚至动用电加热棒局部升温。
沉重的部件需要多人配合,在狭窄的空间里小心挪移。
汗水很快浸湿了工人们的內衣,又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刺骨。
安德烈紧紧盯著每一个关键步骤,不时用俄语低声指点。
他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颤抖一下。
不知是因为寒冷,还是因为亲眼目睹这台凝聚了苏联工业荣耀的机器,被如此“肢解”並即將运往遥远的东方。
心情复杂难言。
三个小时后,床身与基础分离,被液压千斤顶缓缓顶起。
横樑和立柱也完成了关键拆卸。
最精密的双摆角铣头和数控柜,被小心翼翼地用多层防震材料和木箱封装。
就在工人们准备將最重的床身挪上等待的专用拖车时——
“头儿,有情况。”山鹰的声音通过微型耳麦传来,冷静,但带著一丝紧绷。
“说。”
“厂区东侧围墙外,有车灯靠近,两辆,停住了。下来几个人,带著手电,往这边来了。看动作,不是流浪汉。”
陈江河心头一凛。
“什么路数?”
“看不清,但其中一人提著……像是金属探测仪?妈的,可能是来『捡废铁』的本地地头蛇,或者……其他『拾荒者』。”
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工人们停下了动作,看向陈江河。
关键部件刚刚拆解,处於最脆弱的状態。如果此时发生衝突,不仅前功尽弃,还可能损坏设备。
“能绕开吗?”陈江河低声问。
“他们堵在了去后门的必经之路上。硬闯,动静太大。”山鹰回答。
陈江河大脑飞速运转。
示弱?不行,对方会得寸进尺,甚至可能发现仓库里的秘密。
硬碰?风险太高,可能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。
他目光扫过仓库角落堆放的、从其他破败车间搜集来的一些真正意义上的废旧金属和零件。
一个念头闪过。
“山鹰,带两个人,去『迎接』一下。带上几瓶伏特加,还有……那一小袋美元。告诉他们,你们是『赫尔松废品回收公司』的,在这里找点能卖的废铜烂铁。这块『肥肉』(指工具机)你们看上了,请他们行个方便。语气客气点,但別太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如果对方不识相……允许非致命手段驱逐,但要快,要乾净,不能开枪。”
“明白。”山鹰简短回应,身影迅速消失在仓库门口的黑暗里。
仓库內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每一秒都伴隨著外面风雪声中心跳的轰鸣。
陈江河示意工人们暂时隱蔽,只留两个在工具机旁做最低限度的固定工作。
安德烈脸色有些发白,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
几分钟后,耳麦里传来山鹰压低的声音:“搞定了。一伙本地混子,听说南边来了收废品的『阔佬』,想来碰运气。给了点酒和钱,打发走了。他们没起疑,以为我们真是收废铁的。”
眾人鬆了口气。
“抓紧时间!”陈江河立刻下令。
拆卸和装运速度陡然加快。
一个半小时后。
所有关键部件,包括那庞大的床身,都被稳妥地固定在了两辆经过偽装的低平板重卡和一辆厢式货车上。
仓库里,只剩下空洞的基座和一堆真正无用的垃圾。
陈江河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