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借著自然光看。
看了约莫五分钟,开口。
“青花碗,明万历,民窑精品。胎体略粗,但青花发色不错,用的是回青料。碗心绘麒麟纹,寓意吉祥。市价三百到五百。”
“粉彩瓶,清光绪,官窑仿乾隆。画工精细,但釉色偏艷,彩料有贼光。底款『大清乾隆年制』,写法拘谨,是光绪朝仿品的特徵。市价八百左右。”
“单色釉笔洗,”他顿了顿,拿起笔洗,轻轻叩了叩,听声,“这件好。宋汝窑天青釉,虽是小件,但釉色温润,开片自然。可惜口沿有小磕,影响了价值。若是完整器,能过万。现在……三千到五千。”
李平安心里暗暗点头。
全对。
而且说得比他还细。
“沈先生好眼力。”李平安说,“月薪三百,年底分红,包午饭,另外,您家里如果有困难,可以预支三个月工资。”
沈文渊愣住了。
“预支?”
“对。”李平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过去,“这里是九百。您先拿著,把家里安顿好。明天来上班。”
老人看著那个信封,手微微发抖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伸手接过。
“东家,多谢。”
声音有些哽咽。
沈文渊来上班后,拾古斋的氛围不一样了。
老先生话不多,但每个进店的客人,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。东西好的,他细细讲解来歷、工艺、价值。东西不对的,他婉转点出问题,不伤人面子。
很快,琉璃厂的老行家们都知道,拾古斋来了位沈先生,眼力毒,人品正,价格公道。
店里生意更好了。
这天下午,来了个老大爷。
穿著蓝布褂子,手里拎著个旧包袱,包袱皮洗得发白,打了补丁。
“请问……收东西吗?”大爷声音很小,眼神躲闪。
沈文渊迎上去。
“收。您请坐。”
大爷把包袱放在柜檯上,一层层打开。
里头是个青花大罐。
约莫半米高,罐身绘缠枝莲纹,釉面莹润,青花发色沉稳,苏麻离青料的特徵明显——蓝中带紫,有铁锈斑。
沈文渊眼睛一亮。
他没急著碰,先围著柜檯看了一圈。
“大爷,您这东西……哪来的?”
“祖传的。”大爷搓著手,“我爷爷那辈就在家里摆著。这些年……家里困难,孙子要结婚,实在没办法……”
沈文渊点点头,从柜檯下取出白手套戴上,又铺了块绒布。
“大爷,我看看。”
他轻轻捧起罐子,掂了掂分量,看了看底足——细砂底,有火石红。又对著光看釉面,看青花晕散。
看了约莫十分钟,放下。
“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罐。”沈文渊说,“保存完整,品相上佳。您想卖多少?”
大爷犹豫著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……两千?”
沈文渊摇头。
大爷脸一白。
“那您给多少?”
“我给一千八。”沈文渊说,“这东西值这个价。您要觉得合適,现在就可以办手续。”
大爷愣住了。
“一……一千八?”
“对。”
“成!成!”大爷连连点头,“太谢谢您了!”
手续办完,大爷揣著厚厚一沓钱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他没注意到,店门外,棒梗正好路过。
棒梗是来潘家园进炒货的。
他现在不摆摊了,在电影院旁边租了个小门脸,卖瓜子花生饮料。每天要从潘家园批发市场进货。
看见大爷从拾古斋出来,手里攥著那么厚一沓钱,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等大爷走远,他凑到拾古斋门口,往里瞄。
沈文渊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青花罐往博古架上放。
棒梗咽了口唾沫。
一个罐子,一千八?
他卖一个月瓜子,也挣不了一千八!
棒梗回四合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
贾张氏正在门口乘凉,摇著蒲扇。
“奶奶,您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?”
“看见什么了?”
“李平安那古玩店,收了个罐子,给了人家一千八!”棒梗声音都变了调,“一千八啊!够买多少斤肉了!”
贾张氏手里的蒲扇停了。
“多少?”
“一千八!”
声音很大,中院后院都听见了。
刘光天正好从外面回来,听见这话,凑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