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革委会办公室里,许大茂正在翻看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都是厂里的“重点人员”。
有原厂长杨卫国,有总工程师,有会计科长……还有李平安。
许大茂的手指在李平安的名字上停了停。
“李平安,保卫处长,转业军人,根正苗红……”他低声念著,眉头皱起来。
旁边一个干事凑过来。
“许副主任,这人动不得。他是战斗英雄,立过功,档案乾乾净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大茂合上名单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“可这人太乾净了,乾净得不对劲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先不动他。”许大茂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但得让他知道,现在谁说了算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厂区大道上,工人们正排队去食堂。李平安从保卫处出来,穿著制服,腰板笔直,步伐沉稳。
许大茂盯著那个身影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半个月前,就是这个人,当眾让他“关起门解决家事”。
那语气,那眼神,像看一条狗。
现在,他是革委会副主任了。
虽然还是副的,虽然李怀德未必真拿他当回事,可至少,他又有权力了。
有权力,就能报仇。
“不急。”许大茂喃喃自语,“慢慢来。”
下午,李平安正在保卫处看文件,门被推开了。
许大茂走了进来,身后跟著两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。
“李处长,忙呢?”许大茂笑容满面。
李平安放下文件,站起来。
“许副主任,有事?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许大茂在屋里踱步,东看看西瞧瞧,“就是革委会刚成立,有些工作要对接。你们保卫处,得配合我们纠察队的行动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李平安语气平静,“保卫处一定配合革委会工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许大茂走到李平安办公桌前,拿起桌上的一个搪瓷缸子看了看,又放下,“对了,李处长家里……都还好吧?”
这话问得突然。
李平安神色不变。
“都好,谢谢许副主任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许大茂点点头,“现在形势不一样了,有些旧东西、旧思想,该清理就得清理。李处长是明白人,肯定懂得这个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我听说李处长喜欢看书?家里藏书不少?”
来了。
李平安心里冷笑,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。
“也就几本革命著作,平时学习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许大茂盯著他的眼睛,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,“李处长,咱们都是革命同志,有些话我就直说了。现在革委会成立了,要整顿厂风厂纪,还要清理阶级队伍。你是保卫处长,责任重大啊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许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度有点重,“李处长,好好干。只要一心为革命,组织上不会亏待你。”
说完,带著人走了。
门关上,保卫处里安静下来。
李平安坐回椅子上,看著桌上那个被许大茂摸过的搪瓷缸子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拿起缸子,走到水池边,用开水烫了三遍。
傍晚下班,李平安推著自行车出厂门。
许大茂站在革委会办公室的窗前,看著他离去的身影,脸色阴沉。
一个干事小心翼翼地问:“许副主任,这个李平安……真动不得?”
“现在动不得。”许大茂转过身,“但他总有把柄。是人就有把柄。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里面放著几份材料。
最上面一份,是娄半城家的地址和情况简介。
“先把这老东西收拾了。”许大茂抽出那份材料,“抄了他的家,黄金古董到手,李主任那边就好说话了。等我在革委会站稳脚跟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干事连忙点头。
“是,我这就去安排人手。”
“等等。”许大茂叫住他,“找几个可靠的,嘴巴严的。这事儿,得办得乾净利落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
干事出去了。
许大茂重新走到窗前,天色已经暗下来,厂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他的脸在玻璃上映出来,那道疤在昏黄的光线里格外狰狞。
“李平安,”他低声说,“咱们的帐,慢慢算。”
窗外,北风呼啸而过,捲起一地枯叶。
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