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潜蛟蛰伏
    城南大杂院的霉味瀰漫在狭窄的里屋。

    掌柜坐在唯一的木板床上,指尖捻著一张揉皱的报纸。

    报纸头版刊登著“严厉打击敌特分子,维护社会安定”的社论,铅字油墨散发著刺鼻的味道。

    精瘦汉子蹲在门槛边,用一根铁丝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煤炉里的灰烬。

    火星偶尔炸起,照亮他眼底的焦躁。

    “风头太紧了。”精瘦汉子终於打破沉默,“昨晚老七出去买粮,回来说胡同口多了两个生面孔,眼神像鉤子似的,专门往人脸上刮。”

    掌柜没抬头,目光落在报纸中缝一则不起眼的简讯上。

    “西城派出所破获盗窃团伙,抓获嫌疑人五名……”

    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指节在“五名”两个字上重重一叩。

    “老五他们栽了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的早饭。

    精瘦汉子手里的铁丝“噹啷”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老五跟了您二十年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他跟了我二十年。”掌柜缓缓折起报纸,摺痕锋利得像刀,“他们才会第一个找他。车轮战,熬鹰,攻心计……老五撑得住三天,撑不住十天。”

    他把折好的报纸扔进煤炉。

    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贪婪地吞噬纸张。

    黑烟扭动著升腾,映得他脸庞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“传话下去。”掌柜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,有些模糊,“所有人,立刻蛰伏。切断一切联繫,像冬眠的蛇一样,把自己埋进土里。”

    精瘦汉子喉结滚动。

    “蛰伏……多久?”

    “等到他们以为我们真跑了,等到街上的岗哨撤了,等到……”掌柜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抹阴鷙,“等到李平安放鬆警惕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透过窗帘缝隙,看著院子里玩耍的孩子。

    那些脏兮兮的小脸上,洋溢著毫无心机的笑。

    “咱们现在要学的,就是这种日子。”掌柜的声音很低,“买菜做饭,上班下班,骂骂领导,抱怨物价。把自己活成他们中间最普通的一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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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精瘦汉子苦笑。

    “说得容易。咱们这些人,手上沾过血,眼里藏过刀,装得了吗?”

    “装不了,就死。”掌柜转过身,眼神冰冷,“选一个。”

    屋里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煤炉里噼啪的燃烧声。

    良久,精瘦汉子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掌柜摆摆手,“记住,风声过去之前,谁露头,谁死。”

    城西那处不起眼的平房里,灯火彻夜通明。

    周政委面前的菸灰缸又堆成了小山。

    老赵站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著厚厚一叠审讯记录。

    “赵副局长全撂了。”他的声音带著疲惫,也带著兴奋,“顺著他的线,我们又挖出九个人。物资局的,运输队的,甚至还有个小学副校长。”

    他把记录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纸张翻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每一页,都是一个名字,一段罪证。

    周政委拿起最上面那份。

    那是赵副局长的供词,字跡潦草,按著鲜红的手印。

    “他说,掌柜的真名叫郑秉坤,民国三十六年潜伏下来,代號『烛龙』。最早在偽政府干过文书,后来混进咱们队伍,靠著笔桿子和察言观色的本事,一步步爬上去。”

    老赵补充道:“他还交代了几个秘密联络点,我们都查过了。人去楼空,但留下了痕跡。技术科在其中一个点的地板缝里,找到了半张烧剩的名单。”

    周政委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名单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老赵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被烧焦的纸片,边缘捲曲发黑,但中间还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。

    “郑……联络……北……”

    就这三个字,还有半个模糊的印章。

    周政委盯著照片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北……是指北边,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技术科分析,可能是指联络方式,或者下一个藏身地。”老赵说,“但信息太少,无法確定。”

    周政委放下照片,揉了揉太阳穴。

    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,让这位老军人眼窝深陷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跑了,但网络断了,爪牙折了。他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,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,舔舐伤口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但丧家之犬,咬人最狠。告诉下面,不能鬆懈。特別是李平安那边,要加强保护。”

    老赵点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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