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片后的眼睛,微微眯著,望著远处的黑暗,眼神深邃,平静,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、习惯性审视一切的漠然。
嘴角的线条,习惯性地向下抿著,显得严肃而……刻板。
李平安的瞳孔,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!
浑身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剎那彻底冻结!
呼吸停滯!
大脑一片空白!
竟然……是他?!
怎么会是他?!
那个在无数次会议的主席台上,做著重要指示的身影。
那个在文件上籤下名字,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字。
那个被无数人敬畏,被视为楷模和支柱的……
不!不可能!
一定是看错了!
神识不会错!
那张脸,那副眼镜,那种眼神,那种姿態……
甚至,当他微微抬起左手,似乎想看一下手錶时,袖口滑落,再次露出了那枚冰冷精致的金属袖扣。
袖扣的样式,在灯光下清晰可见——一个极其简约、却透著古拙和威严的龙纹环绕图案。
这是……只有极少数特定级別、特定场合才会佩戴的饰物!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疑惑,在这一刻,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,串联成一条狰狞而恐怖的锁链!
永利厂旧案……谭工头失踪……市局內部的掩护……掌柜的谨慎与能量……
一切的一切,都有了答案。
一个令人毛骨悚然、足以掀翻天的答案!
李平安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。
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,让他从极致的震惊中,强行拉回一丝理智。
不能动!
不能发出任何声音!
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!
对方是“掌柜”!
是一个隱藏极深、能量恐怖、心狠手辣的老牌特务头子!
更可怕的是,他明面上的身份,太高了!
高到令人绝望!
此刻,哪怕只是一丝最细微的异常,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!
李平安將身体死死贴靠在冰冷锈蚀的锅炉壁上。
缓缓地,缓缓地,將最后那一缕外放的神识,也彻底收敛回来。
仿佛自己从未存在过。
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窥探,从未发生。
小楼门口。
“掌柜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转过头,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李平安藏身的这个方向。
黑暗中,只有废铁堆沉默的轮廓。
他看了几秒钟。
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但最终,什么也没说。
这时,那个魁梧的司机回来了,低声匯报了几句。
“掌柜”点了点头。
最后又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。
转身,走回了小楼。
门,轻轻关上。
灯光依旧。
但李平安知道。
他看到的,已经不是灯光。
而是一个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他缓缓地,从锅炉后挪开。
动作僵硬,仿佛每一块肌肉都不再听使唤。
沿著来路,用比进来时更慢、更谨慎十倍的速度,一点一点地,退出这个地方。
翻过围墙裂缝。
重新踏入外面的田野。
冰凉夜风一吹。
他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才发现,自己的內衣,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粘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他回头,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建筑群。
望向那栋亮著灯的小楼。
望向那个他刚刚確认的、“掌柜”的真实身份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从脚底直衝天灵盖。
比这深秋的夜风,冷上千百倍。
他知道。
自己捅破的,不是一个马蜂窝。
而是一座……沉睡的火山。
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將如履薄冰。
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,万劫不復。
他深吸一口带著泥土腥味的冰冷空气。
强迫自己混乱而惊悸的心神,慢慢平復下来。
眼神,从最初的极度震惊和恐惧,逐渐变得深沉,冰冷,最后,凝固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决绝。
掌柜……
无论你是谁。
无论你披著怎样光鲜耀眼的外衣。
既然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容。
那么……